《渣与渣的圆舞曲》prologue

  很多年以后，在英国的普利茅夫，林立安穿简单的牛仔裤，格子衬衫，带着黑框眼镜，端的是一副斯文有礼温润如玉的打扮。
  把文章修一修，发送。他最近运气好，两年前投到国际杂志的一篇文章经过几轮审了又审，终于得到修稿发表的机会。
  收拾好背包，去停车场取车，他买了一辆二手的欧宝，车子底盘很稳，开过的里程数不多，价格又便宜。
  rina邀请他周末一起参加party，趁她回国探亲。林立安除了大学时代学过一点儿三步，其余的舞实在拿不出手，他报了周末下午的舞蹈培训班，临时抱佛脚。
  rina是斯里兰卡籍的女孩子，身材好，家世好，父亲是斯里兰卡国务卿，娶了她以后不管在哪里发展，前路都顺遂到不可思议。唯一不好的就是肤色深了点。
  林立安比较喜欢亚洲人，毛孔细致，不会太白或是太黑。
  倪显赫和他的喜好完全不同。
  一不小心就又想起倪显赫。
  如果时间是经纬交织而成的网，那么在林立安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每一个结点，都晃悠着倪显赫带着各式各样的表情不同人生时期的脸。
  小学同学聚会，那人揽着一个高挑的波兰美女，笑得风流倜傥，引来无数侧目，唯独两颗小虎牙，露出点孩子气的天真，反而更加吸引别人的目光。
  林立安不喜欢东欧的女孩子，她们生了孩子以后体重会以指数的形式增长，当然在女士面前他从来都不会说出口。
  倪显赫一本正经的摇摇头：“非也非也，所谓没有亲身经历就没有发言权，德国女人身材壮硕又显老，美国女人骨架太大又随性，拉美的女人对胸部过分执着，英国女人太过做作，法国女人过于小资，放眼整个欧洲，还是波兰和捷克的女孩儿最漂亮。”说完他顿了顿，接着道：“当然这是非常时期非常选择，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国本土出产。”
  那一天他们吃的是x记骨头，经过特殊酱料腌制的滋味鲜美肉质嫩滑的腿肉，新鲜的烧骨，香香的骨髓。林立安当时正拿着一根能够粗壮的管子在有滋有味的在骨头里吸着，边吸还边咬着吸管，听见这句话差点儿把一口的骨髓喷出来。
  林立安自在改变自己暴发户造型的坎坷路上付出过诸多艰辛努力，当时一滴冷汗差点留下来，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瞅瞅班上几个女同学，发现她们的眼睛都长在了谈笑风生的倪显赫身上的时候，刚刚大呼一口气，就发现那全场焦点正似笑非笑睨着他，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的，闪着光。
  林立安顿时觉得嘴里的肉骨头也没那么有滋味儿了。
  连带着耳朵都要耸拉下来，嘴角也控制不出优雅弧度了。
  ，老子怎么修炼也是个赝品，不是人靠衣装吗怎么砸多少钱在身上都没有倪显赫那小子的天生贵气。
  本来林立安的也算是个长相俊朗身材挺拔的帅哥，可是跟不比不知道，一比透心凉，和倪显赫一对比，一看就知道自己顶大算得上是个土豪，人家一露面就是金光闪闪矜贵优雅的小公子。
  倪显赫看着林立安的看着林立安的表情，满意的看到林立安一脸要吐不吐的窘迫表情。
  别以为倪显赫对世界各地的女孩子有如此点评就说他滥情，他只不过是多情而已。
  早在初中时代，倪显赫的妈妈就旁敲侧击：“显赫啊，我那天看见那个小学跟你坐同桌的林立安和一个女生手牵手一起走，他们是不是早恋啊”
  十五岁的倪显赫，架着副当时时尚潮流的半框黑色超轻眼镜儿，一身纯黑的经典款阿迪达斯运动服，少年进入初中开始腾腾直窜的身高在衣装的包裹下清新俊朗。青葱一样的年纪，白嫩嫩的一张小脸儿，笑起来的时候两颗小虎牙又白又亮，黑漆漆的一双眼睛。这副皮相落在倪显赫的作家妈眼里，自然称得上是少年如画，色若春晓，心里颇有点担心自个儿洁身自好的儿子步入早恋的深渊，从此上了耻辱柱，在和亲友们显摆的时候输了阵。
  倪显赫说：“妈，你放心，我们学校没有美女。”
  倪妈妈愣了一下，“敢情你还放眼全学校啊”
  她那时绝对没有想到，将来他儿子的择偶目光会放眼全欧洲，甚至全世界。
  倪显赫低下头来开始翻书包，端出一副天大地大学习最大的架势，心里却在暗暗想，老娘，您难道不知道时代已经进步了么你儿子我已经错过了小学这个早恋的最佳时期，如今怕是要连黄昏恋这个末班车也要错过了！
  登时，林立安带着金灿灿的黄金项链鳄鱼皮钱包里面几张蓝光闪耀的印着几个人头的百元大钞的暴发户形象就窜到了倪显赫的脑袋里。
  他无声地骂了一声。
  臭暴发户。
  倪显赫的妈是地地道道当地报社的主编，平时还初一两本杂谈，放在外头算不上什么人物，可是在d城却是地地道道的一个有名有姓的作家，倪显赫的爸更是说不得，说出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电业局局长，可是谁不知道电业和税务是油水最多的两个局子呢
  倪家的老爷子更是说不得，现在大腿里还残留着子弹片儿呢，当年建国的时候可是在第六级台阶上和天安门城楼上挂着的那位人物握过手的。
  在d城，天高皇帝远，倪家的分量摆在那儿，倪显赫从小就被养成了一个身娇肉贵，气度雍容的小公子。
  可惜，所谓小公子毕竟还是个小的，倪家人好面子，好吃好喝供着，是要让他有出息，可不是让他甩钞票泡妞儿当二世祖，所以要求格外严格，一天也就20块钱伙食费加上10块钱的零花。
  这在当时也对得起小公子的做派，可是跟林立安一比就不那么拿得出手了。
  林立安是谁啊
  林立安人家是民营企业家的独生子，爹妈可是给学校捐过实验器材的！
  于是好面子又没那么有钱的倪显赫，非常郁闷地任由林立安和自己暗地里十分属意的小美女越走越近。
  所以这一想起林立安，他立时就不好受了。
  当年才十五岁，即使有了几分羁绊，谁能想到和林立安那个暴发户加豆腐渣工程，会纠纠缠缠这么久呢
  林立安是个细节记忆清楚，脉络却糊涂的人，但是和倪显赫的第一次见面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不是别的什么，就为了俩儿个字：耻辱。
  当时林立安家还没暴发，父母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守着田地虾厂的农民，按照当年文化大xx的成分鉴定法，也就是富农阶级。林爸爸林妈妈也知道不能让孩子也窝在小县城里面，于是两个人一顿深刻的探讨，决定把孩子送到d市上小学。
  林立安于是就背穿着林妈妈手工制造的花花绿绿拼接布书包第一次进了大城市，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带着一身乡土气息开始了求学生涯。
  在林妈妈给老师塞了一篮子海边咸鸭蛋一篮子鹅蛋外加二十斤成色上好的小米之后，入学考试94等于几差点儿没算出来又没上过学前班的林立安就被安排在了入学考试时震惊全校的校长的亲侄子六岁就上小学的倪显赫身边，倪显赫可是连乘法表都会背的！
  林立安在当了倪显赫同桌后不久，就感到了一种浓厚的自卑感，羞得都快抬不起头了。
  他出自接近于农村的小县城，从小儿一直被人夸聪明伶俐，普通话也说得好，可是看着倪显赫黑白格子的儿童版西装裤，带着米老鼠图案的背带，黑漆漆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像电视里面演的小公子一样。
  林立安拽着课桌洞里面的书包带子，偷偷瞟了一眼倪显赫硬壳式样的深蓝色书包，书包盖上面的骑着海豚米老鼠还凸起来，像真的伸着手跟你打招呼一样，他暗暗地把自己的书包又往课桌里面送了以送。
  倪显赫很有礼貌向他自我介绍，“我叫倪显赫，是家里长辈希望我将来能够承继志向，光耀门庭，显赫家声。你叫什么名字”
  林立安是一句话都没有听懂，心里愈发觉得自卑，涨红了一张海风吹黑了的小脸儿：“我，我叫林鹏。”
  那时林立安还叫林鹏，不叫林立安。
  “哦，林鹏，很高兴认识你。”倪显赫朝他点了点头，心里不怎么待见这个同桌，本来小朋友见面他都要为了表示友善握握手的，但是这个林鹏把手藏在后面，估计是不怎么干净，他实在是握不下去。
  林立安是个要强的人，他闷声不吭，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出了丑，盼望着赶紧放学，谁知道还是出了岔子。
  班主任架着副茶色的大眼镜，介绍了自己，让每个同学写上自己的名字，加上家长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林立安拿出自己的摔变形的铅笔盒，拿出一根削好的木质铅笔，刚写了个“林”字，尖儿就从里面断了，黑乎乎的一截儿掉下来，林立安一时蒙了。
  他就一根儿铅笔一块橡皮，这下可毁了。
  倪显赫看见同桌傻不拉几因为一根铅笔掉了张大了嘴，露出几颗小白牙，善良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忍。从书包里慢慢掏出了一个白色磨砂塑料盒子递给他。
  林立安愣愣地瞪大了眼。
  倪显赫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小子压根儿就没见过转笔刀，就从盒子里掏出来小房子形状的削笔刀，把林立安的铅笔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放进削笔刀开始摇动。
  不一会儿就削好了，递给他笔尖儿的石墨光亮亮的铅笔。
  林立安登时就对这个漂亮的金光闪闪的小公子稍微有了点好感。
  为什么是稍微呢
  因为更多的，林立安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深深的嫉妒。
  不过在林立安提笔下笔写自己名字第二个字“鹏”的时候，这种嫉妒瞬间被窘迫取代了。
  这第一天上学的冲击，让可怜的林立安忘记了林爸爸无数次教过的名字，只记得自己的那个“鹏”是两个月亮的“月”加上一个“鸟”，他一下子大脑空白，忘记了“鸟”字怎么写了。
  犹豫了半天，他小声问倪显赫：“鸟字怎么写”
  倪显赫找了张白纸，在上面用和双层米奇铅笔盒配套的自动铅笔写了一个大大的“鸟”。
  林立安做贼一样抽过去。
  等到倪显赫看见林立安写着的名字的时候，暗地里嘲讽地笑了笑。
  果然是乡巴佬，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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