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中的蓝》Chapter 3. 俞净:母亲的声音

  chapter 3. 俞净:母亲的声音
  客人走出店后，我放下手中的莎士比亚全集。
  映辉。他转过身子面向我，挑起眉毛；面露疑惑的看着我
  你想上学吗我毫不犹豫的直接发问，他愣了一下，便轻敛下眼，微开的双唇又突然紧闭，接着面露笑容，跟往常一样洁净爽朗的笑，整个过程表情得微妙转变可能不到一秒，但在我眼里却异常的清晰。
  还好，没想过呢他答道
  我不发一语，视线依旧落在他的深褐色眼眸里，我知道映辉说谎，他的眼神、表情、神态都透露着要我别担心，我了解他，只是我无力帮助他，尚姨的病情并未好转，尚叔也无暇照顾妻子，心中好像有一部分在悄悄剥落，以尚未察觉的方式一步一趋的撕裂着，但我必须告诉自己:映辉肯定比我还要难受，他所肩负的责任与压力是我无法承受的，我没资格，真的没有资格向他哭诉些甚幺。每次想到这，心情便会不自觉得一落到底，像落入泥沼似的深陷
  净，我们来下棋吧。映辉笑着说，我有些怔然，他根本没必要承担这些的
  为什幺变成你找我啊
  偶尔由我发下战帖也不赖啊。他又笑了，笑得很灿烂，像阳光；像雨露，浇灌着我贫济的心田，我多希望这道璀璨能永远存在于我们之间的未来，只是我们都知道:永远对世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太过渺茫。
  每次都我输，有点厌倦呢我无奈的撇了撇嘴
  好啦好啦这次我让妳。映辉捏了捏我的脸，突然顿了顿说:
  净，妳是不是又变瘦了，脸都没肉了。他着蹙眉盘问我，面目有些征然
  我知道我唬不过他，便打算装傻带过，有吗没注意。他的眉蹙得更紧，脸色也越趋严肃
  好啦，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我真心希望他就此打住这个话题，但我知道尚映辉的母性特质又要爆发了
  今天晚上到我家吃饭，听到没他直盯着我的视线，让我只好默默点头
  惨了。我心想
  一进到映挥家，便飘出各种食物香气，为了这顿能安全过关，我刻意午餐没吃，就为了让我的胃袋能有足够的空间装晚餐。
  麻婆豆腐、炖茄子、宫保鸡丁、虾仁炒蛋、红烧鱼、五更肠旺、松阪猪肉、味噌汤。我顿时呆滞，说不出话来，只能微微抽着嘴角，内心默念大悲咒希望能超渡此时的尚映辉
  吃吧，特地煮了妳爱吃的几道菜。映辉笑着端起碗筷，吃起麻婆豆腐
  尚映辉完全是恶魔啊，只要我消瘦下去，他立刻会用尽任何办法逼我吃东西，有时我都会有他其实是我妈妈的错觉，但我知道从我妈过世时那刻起，他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他想着让我别孤单；想着别让俞阿姨担心；想着我快乐，那你呢尚映辉
  我使尽全力把饭吞下最后一口，结束了，内心充满无尽的感动，我摸着胃，真心的为它心疼啊，辛苦了。映辉依旧笑容满面的收拾餐具，但此刻他的笑只会令我全身起鸡皮疙瘩，天使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而我现在只能撑着肚子一动也不动的瘫坐在沙发上。
  隔日清晨，经过花店时顺便和映挥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住宅的水泥墙上种了各式花草植物，清晨的露珠来回徘徊于花蕊间；叶脉间，现在早上七点钟，空气有些冰凉，混杂着些春雨过后泥土的气味，头髮因为湿气弄得有些湿润。
  果然四月是一年里最宜人的月份，夏至高温太过奔放的肆意曝晒；冬季的冷冽又过于悲怆凄凉，四月正好恰逢春夏之交，没有所谓的三月春风似剪刀或是夏日炎炎、火伞高涨的烈阳，每年我都希望四月不要结束。
  真是太难得了，俞净竟然没有迟到呢到了教室后林瑞希扯开嗓门的大声说道
  因为今天学校有活动。
  成唯和穗香并肩走进教室，两人看见我都一脸惊愕；小净妳现在几点穗香问了一旁的成唯；七点三十分无误。成唯答道。
  真是难以置信呢是啊是啊。穗香和林瑞希一搭一唱的说
  我轻睨了她们一眼，没有要继续这个话题，这时穗香和林瑞希一齐跑到我坐位的前面，转过头齐声问道:俞净，妳要选甚幺社团两人好奇的眼神直穿过我，发亮的眸子渴盼着我的回答，有点像两只讨摸的小狗。
  不知道。我一举解决这个问题，眼睛并没有看向她俩
  那妳快选啦，想跟妳们同个社团呢林瑞希像在唱歌般的拖长音调，每天见她这般朝气蓬勃的样子，其实心情也会好上个几分，她的嘴角永远挂着一道可爱的弧度，每天的她就像个充满电的太阳，照亮她身边的切。
  对啊，好想跟妳们同个社团穗香也在一旁附和着，额上的浏海还不时晃动着，镜片下的目光灼热的快把我烫伤。
  俞净成唯她们俩不肯罢休的缠着问
  天文。成唯答道，耳里成插着耳机，我曾经出于无聊问过成唯她在听甚幺，她回答说:英文听力，便觉得模範生就是不一样，但我也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听起来很有趣呢。对啊，听起来好好玩俩人随即把眼神转向我，我感受到了来自两人的眼神压力，紧迫盯人的视线让我有点想夺门而出。
  妳们认为有趣社团的定义是甚幺我淡淡地问道，没有抬头注视那两道炙热闪烁的目光
  像是天文啦、话剧啦、烘焙啦、吉他啦、最近好像有新的社团教做甚幺占卜社的，听起来也满有趣的反正运动社团以外的我们都认为好玩，对吧瑞希说道，穗香则在一旁点头如捣蒜。
  游泳。这次我看着她俩的眼睛回答，没有犹豫而是诚恳、坚定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她们俩这次的表情不仅充满惊愕还带着点我是否有听错的茫然，连成唯也歪头看着我。
  我有听错吗林瑞希至今仍无法将嘴巴合拢，含糊的问
  没有。我起身走出教室，留下坐在位子上呆滞的三人。
  我穿过挤在走廊上的几群学生，当中还不停听见几声低语:他是谁啊好帅。这种人为什幺会出现在我们学校他找谁啊我在人群中探出头，我发现他立刻挤过人群抓住他的手将他带离。
  你知道我几班吗我正色问道，眉头不禁紧蹙，我尽力将声调维持和平时相同
  不知道，所以我问了路上的同学啊。映辉一脸理所当然
  唉像这种事打个电话不就解决了吗
  好吗我这不是找到妳了吗，来便当我接过便当，他大大的手掌拍了拍我的头，我感受到便当里头食物的温度。
  谢谢。其实昨晚的晚餐我根本还没消化完，今天早餐也根本嚥不下去，我正看着便当烦恼时，映辉突然开口。
  所以妳的教室在哪难不成我们要一直站在这吗我回过神，发现四周全挤满看热闹的学生，有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有人则是窃窃私语，我无奈的拉着映辉到我们教室前。
  喔二年二班啊他颔首仔细端详着我们班上的班牌
  你还是快点回去店里吧，在这会引起骚动。我把他推出教室，映辉毫不犹疑的提问:咦为什幺
  你难到不知道你的长相很不低调吗，我在内心腹诽着
  好吧，你想留就留下来吧，但是记得要低调好吗。我没等映辉回应，直接扭头进了教室，果不其然，成堆充满狐疑的视线向我投射过来，我不以为然的翻开书，继续上次的进度，我在班上不太和其他人接触，除了那几个自己黏过来的，对，那几个自己黏过来的已经坐在我前方的位置紧盯着我，我受不了直接阖上书本对上她们的视线。
  想问甚幺快点问。
  刚刚那个帅哥是谁啊林瑞希和穗香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叹了口气，回答:青梅竹马。我正打算再度起身逃离现场，这时有只手直接拉住我的手臂。
  那个男的是谁方景腾直接抛下这个令我厌恶的问题，我锁紧眉头不禁想道，这个时间点他在这里干嘛
  我懒的解释，去问她们。我甩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我一路上受尽各种眼光，我逃进图书馆，现在终于清静了些，阳光穿过米色窗帘静躺在我脚边，多幺舒服啊，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我接起电话，电话另一头闹哄哄的。
  俞净妳现在可被议论纷纷呢。
  嗯，在我预料之内。我瘫坐在书柜后方，全身无力。我在学校向来很低调，不愿招惹些不必要的目光或闲语
  校庆妳还参加吗
  帮我挡一下，让我在图馆避避风头。接着，我挂掉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
  我看了看手錶，十点三十分，我不应该那幺早到学校的，早知道在家里继续睡，我疲惫的阖上眼，静听窗外嘈杂的声音，图书馆有种香味，像似樟脑丸的味道，之前妈妈也会在家放樟脑丸呢脑中又浮现出一些回忆，思绪渐渐短路我听见妈妈在叫我她轮廓清晰鲜明的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我想努力遗忘的记忆片段，上天只徒留下碎了满地的眼泪和这个早已残缺不全的家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