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小户》第二章

  宋家的院子坐北朝南，看着像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跟巷子里其他住户一样，灰砖青瓦，要出租的西厢房的一间，西厢房共两间，出租的是南面大些的那间，这一大间又从中间砌了道墙留了门，分成一大一小两间，大的外间砌了炕，炕头是一个单锅的小灶台，灶台边上还放了个炭炉，炕对面摆了张八仙桌，里间小的很，一张低木床，一个矮柜就没地儿了。
  陆氏把屋里的窗户推开支好，笑道，“这屋子租出去过一次，那家人口多，就从中间砌墙隔成两间，后来也没拆，你们姐弟俩倒也合适。”
  顾衡看了一圈，抬头问，“宋婶，这灶我们能用吗”
  “当然是能用的，不过你们姐弟俩要是住这的话，两张小嘴也犯不上天天开伙，我烙饼的时候多抓一把面，你们跟着吃些就是了。”
  顾衡笑笑，拉过边上的顾栋，“那哪成啊宋婶，我们虽是来投靠了姑母，但也深知姑母持家不易，断不能一直靠着长辈养活着，我在家的时候跟娘亲学过些营生糊口，就想着来平远也试试，所以这灶我们不止是要做做饭，还打算做些点心拿去卖，我就怕宋婶嫌弃我熏了屋子。”
  陆氏点头，“你这孩子倒是个有主意的，我倒不怕你熏了屋子，这灶本就是给你们用的，不过啊我这院子也不靠街，你小小年纪要摆摊做营生可不容易啊。”
  顾玉珠牵过顾衡，“衡儿，你暂且安心住下，别总惦记着做营生的事，容我回去跟你姑父商议，想办法尽快接你们姐弟俩回去，营生什么的以后再说，你若怕无趣，就去绣坊拿绣活回来打发...”
  顾衡心里明白顾玉珠是怕她做生意吃亏，安慰她，“姑母放心吧，衡儿会量力而为的。”
  “姑母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没什么担心的，就是栋儿...”顾玉珠摸摸边上顾栋的头，想说什么又停了口。
  “姑母，我会照顾好栋儿的，您就放心吧。”顾衡笑笑又望向顾栋，“再说栋儿也是大孩子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是吧？”
  顾栋自进了宋家小院就显得有些紧张，手就一直牵着顾衡没松开，此刻似是没听到顾衡在跟他说话，只愣神似的打量屋里的摆设。
  顾衡屈下身，又问了一次，“栋儿，姐姐在跟你说话呢，栋儿可以照顾自己的，对吧？”
  顾栋这才回过神，望望顾衡，又抬头望望边上的大人，迟疑的点点头。
  顾玉珠叹口气，招呼陆氏出去了。
  顾衡又仔细打量了番屋子和小院，她租的这间对面是东厢两间房，东厢北面那间开着门，里面砌着灶台，明显是灶房，东厢南面那间门关着，正房三间朝南，中间那间开着门，正中央摆了八仙桌。院里虽铺着石板但年份久远零零碎碎的不成片。靠近西厢的这一侧还有一口水井，居住环境还是不错的，院子虽比他们顾家村的老屋小，但看着利落的多。
  半柱香的功夫，顾玉珠就出来告诉顾衡，房子已经租下来了，给了她钥匙又交代她契约的事不用担心云云，叮嘱完了，顾玉珠又拿了十两银子给顾衡让她收起来，顾衡吃了一惊，她本就想问顾玉珠借些银钱做点小买卖什么的，没想到她给这么多，忙推辞，“姑母，我们不需要这么多的。”
  顾玉珠摇摇头，“你就别推辞了，我这次出来本就是打算把这钱给你爹的，现在...你就收着吧，你们初来乍到的需要采办的东西多，再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如若做营生更是要本钱，姑母现在手里也只有这些，要是能帮到你几分姑母也安慰些。”
  顾衡不放心，“姑母，那您家里面...”
  “你放心吧，我家里头虽有些个不好相与的，你姑母我也不是个吃素的，再说这些钱都是我自己私下攒的，他们不知道，我这次回去就想法子把家给分了，到时候就可以接你们姐弟俩过去了。”
  顾衡是打心里感激顾玉珠，要是没这个姑姑，她要想改善姐弟俩的处境得颇费些工夫呢。
  “行，那我就拿着，日后衡儿赚了钱的再孝敬姑母。”
  姑侄俩正说着话，陆氏拿了被子过来，“我看你们的行礼也不多，想必还没功夫置办被褥啥的，这被褥你们今晚哪先拿去将就着，这天虽说不算冷，到底入了秋，晚上凉，还是需小心着些。”
  顾玉珠笑着接过来，“宋婶想的周到，我也不跟您客气了，今儿个就让他们用你家的被褥，明儿个衡儿你再自己去买，顺便啊有什么需要的一起买了，姑母离开这么些天才回来估摸着要忙叨些日子了，你自个儿多上点心。”
  顾衡忙答应了下来。
  陆氏说道，“我说怎么你这两天不在呢，碧云只说你家里有事，顶了你的活，也没说是啥事，好几天没来我还以为你是跟你婆母又闹起来了呢，原是回了娘家。”
  顾玉珠点头，“这一去一回这些日子，我回去估计有的闹呢。”
  陆氏知道顾玉珠现如今还跟婆母小叔一家住在一块，平日里受婆母管，日子委屈，只得安慰她，“这家迟早要分的，你也放宽心些，这俩孩子住我这你也就不要操心了，我给你看着。”
  顾玉珠叹口气又叮嘱顾衡，“你是长姐，顾栋这孩子你要多上点心，现在天气凉了，早晚都注意着些，可不能着凉，点炭炉的话警醒着别过了气，置办物什就去东街....”
  “姑母您放心吧，这些我都晓得的。”
  “是啊，”陆氏也劝道，“不是还有我呢嘛，明儿个我让明月带他们先在镇上逛逛，把该买的物件买了，让姐弟俩呀先把日子过起来，不过二里多地儿，你是不是的来瞅瞅不就中了。”
  顾玉珠这才停了叮嘱，转头问陆氏，“对了宋嫂，来了这半天，没见着明文明玉那俩孩子，都不在家啊。”
  “明月去西街送绣活了，一会就能回来，”陆氏解释，“明为那臭小子让我遣去他舅舅家去了，这孩子最近皮的很，我管不住了，让他舅舅给他收收性子。”
  顾玉珠了然的点点头，又跟顾衡两姐弟交代了几句这才随了马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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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玉珠走了以后，顾衡打了盆水，带着顾栋把屋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炕上铺了褥子，灶里生了火坐上水。陆氏又给姐弟俩端来了热乎乎的菜汤饼子，顾衡也没客气，道了谢拉着顾栋先填饱肚子。
  顾栋若有所思的吃着手里的饼子，看着顾衡犹犹豫豫的问道，“姐姐我们以后就住这吗？”
  顾衡愣了下，问他，“栋儿不喜欢住这？”
  “不是，只是...只是咱不回顾家村了吗？”
  顾衡叹口气，拉着他坐下，解释，“栋儿你也看见了，顾家村咱已经没有家了，地被淹了房子也塌了，那里没有咱能住的地方。”
  “那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再回家把房子盖起来不行吗？”
  顾衡看他神情哀伤，不忍拒绝，随即点头，“如果栋儿真的这么想回去，等以后咱们挣够了钱就回顾家村盖个大房子，搬回去那里住。不过现在，咱就把这当成家，行吗？”
  顾栋这才点点头，“好，我听姐姐的。”
  姐弟俩正吃着呢，就听着院自里传来清脆的小女孩声，“娘，我回来了。”
  顾衡寻思应该是宋婶的小女儿了，从窗户望出去，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梳着双髻，正一蹦一跳的从院外进来。
  “你这丫头怎么说都没记性，这都几岁了走路还没个正形！”宋家厨房里陆氏伸头出来骂道。
  明月丫头伸伸舌头，嘟囔，“我不过才十二岁嘛！”
  “十二岁还小啊？”陆氏噎她一句，又问，“绣活都交了吧，有没有被退的？”
  小丫头拿出荷包递给自家娘亲，得意的说，“都交了，柳大娘还夸我的结子打的更好了呢!”
  “都多大了，要是结子都打不好还能干点啥？”陆氏接了荷包数了数，又问道，“怎么今儿个没拿到新的活计吗，结子也没有？”
  “柳大娘让我明早去拿呢，今儿个拿活的人多，我去的太晚了没拿到。”
  “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早点去非不听。”陆氏替小闺女捋了捋头发，拽拽衣裳，“咱家东厢那屋有客人住进来了，你往后可不能再向以往那样没规矩，知道不？”
  小丫头一听乐了，连声问道，“屋子租出去了吗，租给谁了，咱镇上的人吗，我认识吗？”
  顾衡听到这招呼顾栋去了院子，笑道，“是明月妹妹吧，我们姐弟刚刚搬进来，我叫顾衡，比你虚长几岁，这是我弟弟顾栋。”然后示意顾栋叫人。
  明月瞧见顾衡姐弟俩倒是愣了一下，“是我不认识的啊。”又转头望望边上的陆氏，小声说道，“长得还挺好看的。”
  陆氏闻言拍一下小闺女的头，“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顾衡被逗笑，开口说道，“明月妹妹性情直爽，口齿伶俐，很是招人喜欢呢。”
  小丫头闻言咧嘴笑，两步跳过来，“我叫宋明月，衡儿姐姐你长得真好看啊。”说完又捏捏边上顾栋的脸，“这个小弟弟也可爱的紧。”
  顾栋突然被捏练，猛地后退一步，警觉的看向明月。
  顾衡拉了顾栋过来，笑着解释道，“我弟弟怕生，觉着不好意思了。”
  陆氏啧了自家姑娘一声，训斥道，“你就消停点吧，这是万禧楼郑大婶的娘家侄子侄女，姐弟俩初来平远，对这还不熟，你明儿个带他们在咱们镇上逛逛，听到没。”
  明月答应的干脆，大方的应承，“嗯包在我身上，赶巧明天西街新来的唱戏班子摆台，晌午那会可热闹了，我带你们去...”
  陆氏打断她，“你以为人家像你这么贪玩啊，说起来你就比顾衡小一岁，怎么这性子我瞧着差一辈似的呢这跳脱丫头不知道像了谁了。“
  “还能像谁呀，”小丫头嬉皮笑脸的靠过去，“对了娘我明天陪衡姐姐他们逛街，就不用做绣活了吧，让我歇一天行吧？”
  陆氏没好气的骂道，“臭丫头想着法儿的偷懒啊，你带着顾衡他们认了路就回来做活，等我回来查数!”
  “啊？”
  “啊什么啊？洗了手过来吃饭，把菜汤饼子端到堂屋去。”
  明月背过脸来朝顾家姐弟做了个鬼脸，屁颠屁颠地跟她娘进了厨房，讨好的声音传出来，“哎呀娘今天饼子烙的真香啊。”
  小丫头小孩子心性着实可爱，顾衡忍住笑意随顾栋回屋，吃完饭天色也暗了下来，顾衡舀了锅里的热水，姐弟俩先后洗漱了一番就歇息了，顾栋让顾栋睡在外间的炕上，自己睡在里间的床上。姐弟俩在平远的第一晚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