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摘月》chapter38

  chapter 38
  一个月前。
  夏熠是没想过她那个所谓的亲生母亲会再来找她。
  那天她按照平时的轨迹生活着，默默上自习默默写完作业。回到家里的时候，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关心月。
  她坐在通明的客厅里望着玄关处望着她，目光安静。
  夏熠承认，那一刻她居然有动了这个女人是重新回来找她的念头。
  几秒之后，她就被真正的现实给扇醒了。
  旁边的夏远莲似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回来撞见这个场面一下子慌了神，倒是那个优雅的女人倒是很平静地站起身来，顺便习惯性地拂了下她没有褶皱的裙身，她的眸色里是夏熠看不懂的意味。
  夏熠无意识地咽了下，右手之间掐在了食指的指腹上，苍白的皮肉微微映露出鲜红的痕迹。
  关心月稳住身子，她走近两步，在她和夏熠之间留了个恰当的距离。
  “你想不想出国？”没有一句问候，她只是直截了当地表露此行的目的。
  夏熠全身滞住，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这太残忍了。
  她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扼住自己，随即沉下眸光，“什么意思？”
  关心月微抬下颚角：“在国内高考竞争很大。可是出国的话你就不需要这么拼命。”
  她补充一句，“我听你姑姑说，你每天晚上要到凌晨一两点才会熄灯。”
  夏熠不自在移开视线，生硬地回答：“没有。”
  关心月忽地轻嗤，鼻息之间都是不满，她的话语更加直接：“我知道你和小怡都是文科还是一个班的。之间我没有想到会这么巧。可显然，这已经让我们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既然大家都这么不舒服，那就该改。”
  她冷静地说完这一大堆的话都不带喘。大概是在心里练习了很多遍。
  目光放在瓷砖上，夏熠背后的感应玄关灯忽的暗下来，几秒之后又忽然熄灭。之前她是不会在这里站这么久的。
  背后终于没有了光亮。
  夏熠抬眼对视上去：“所以呢？”
  她问出内心深处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是我走？你要是想走你就走，就跟十年前一样啊，这种事情你不是最熟练了么。你不是最会走的一干二净不留痕迹吗？”
  “...回来就回来呗，你以为你和你的那两个好家人会对我有什么影响？你也太把自己看重了。”
  夏熠不自觉地垂首继而轻轻舔了下唇瓣，她又重新抬头。
  关心月的神色不明。她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可不远处身穿校服的女孩，她的颌线被照出决然的线条，过了会儿她说道：“走了的人，我们这儿都是当她死掉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是在平地上砸出一道惊雷。
  震得当场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关心月脸色瞬变，嘴唇嚅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远莲一直知道夏熠在努力做个懂事的孩子，但是此刻她也才明白这个孩子心事到底有多深。
  她不自觉站起身来，想去拉夏熠的手。
  “小熠...”
  但她还没碰到女孩纤细的手腕，夏熠就又开口说话。
  她歪过脸朝向夏远莲的地方，但她泛着水泽的眸子却对上那个惊住不动的女人。
  “姑妈，我今天的作业很多我要回房间了。”
  “这个客人待的时间也够长了。”
  说罢，她就冷下脸色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咔哒’轻微声响像是阖上声乐盒会传出的声音。
  她的卧室就似是合上盖后声乐盒里那个让人看不见摸不到的黑暗空间。
  此刻，里面正奏响着属于自己的枯白音乐。
  几个小时之后。
  夏远莲敲响了侄女的房间门。
  “小熠，我可以进来吗？”夏远莲在门外问。
  台灯下的夏熠听到动静，她只是转了下笔尖，“姑妈，你进来说。”
  门被打开，夏远莲瞧见夏熠伏在书桌上的背影。
  夏远莲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踱步到夏熠背后的床边，斟酌开口：“小熠。”
  夏熠：“嗯？”她似乎在努力解题。
  “既然她都来了，也说了这个事情。”夏远莲顿住，“姑姑想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她尽量委婉。
  一分钟后。
  夏熠放下笔转过身子，她盯着地板，“姑妈，我还没有想好。”
  夏远莲也明白她的性子，她给了夏熠时间与空间，不再细问，“没事，小熠。你不要着急，反正我和你姑父是绝对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她放柔声音，绝不要给这个敏感的孩子一丝一毫怀疑和厌恶自己的机会。
  夏熠平静的眸光闪烁，她弯了下嘴角，略带安抚说道：“我知道的，姑妈。”
  夏远莲也对着笑笑，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孩子。
  夏远莲站起身子，走过去瞥了眼桌上写到一半的题目，继而轻松地拍拍夏熠的肩膀，“你那个不靠谱的表姐，要是有你的一半懂事，你姑父和我也不至于为自己的后半辈子担忧。”
  夏熠眼底是清泠泠的笑意，“戈眠姐明明就很好。”
  听到这句话，夏远莲的嘴角不着痕迹地翘起微微的弧度，“拉倒吧她。”语气携着点点骄意。
  夏熠也笑，迎上来夏远莲温暖的带着安慰的怀抱。
  “没事没事，咱们小熠什么都好，长得又俊，以后绝对是高材生的。”夏远莲的声音由上方传来。“...谁稀罕她的破钱。”
  妇女一边嘟囔一边轻顺女孩的背脊。
  夏熠闭着双眸，放空脑袋，深深嗅了下面前人衣襟上的清香味。
  她不自觉用了几分力，拥紧了夏远莲。
  她记得这个味道。
  这是奶奶自己做的香皂味。
  干净又通透。
  小时候，家里人衣面上全是这样相似的淡香，那个人也是。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人身上只有刺鼻的高昂香水味。
  毕竟她已经不是家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