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一片一片纤巧秀丽的剪影,渐渐模糊。
半夜,符生猛然惊醒。自己那匹坐骑“越影”正在帐外不安的低低咆哮。
“来人!”
卫兵进来了。
“值夜的人手增加一倍……把范围扩大两里。”
卫兵出去传令。符生睡意全消,干脆出了帐篷,准备在营地里走一圈。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隐约有呼喊声传来。几个斥候飞马狂奔:“二王子!是夏人,夏人!好多——”
夜袭!怎么可能?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喊杀声越来越清晰。竟是这般大张旗鼓毫不掩饰的夜袭!
片刻的混沌之后,符生翻身上马:“吹号鸣笛!”
三千人马很快结集起来。连续大捷,打得夏人没有还手之力,不可否认,西戎军队有些得意忘形了。好在这些士兵沙场征战惯了,虽然意外,并不慌乱。
“二王子,怎么办?”奉命留下来协助符生的百户翼单祁焦急的道:“看样子,对方人马远远超过咱们,不如趁他们尚未合围冲出去……”
“来不及了。”符生冷冷道。
放眼望去,火把连成的巨龙已经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只怕不下几万人。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哪里来的几万夏军?
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符定对自己说的话:“符亦送了消息来,说夏人威武军几万兵马正边打边往南撤,我打算迎上去截了他们退路。前后夹击,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边打边往南撤的几万夏军,怎么就那么凑巧,和前去截击的符定迎面错过,来得这样快,这样及时,恰好围住了留守彤城的三千西戎士兵,以及,二王子符生。
果然长进很快啊。自己这个冲动的大哥,什么时候,学会扮猪吃虎,借刀杀人这些招数了?
不能怪人家聪明,只能怪自己太笨。轻敌了。
也不完全是。勾结敌人谋害同胞兄弟,符定会做这种事,真没想到。看样子,还是我太善良了。符生想。
“二王子,怎么办?”单祁又追问一遍。
符生调转马头:“进城!”话音未落,已经催马疾驰。
“咱们这点人马,怎么守得住?再说……”单祁一边追一边嚷。
西戎士兵几时会守城?根本不必等对方往城头爬,只怕就忍不住开了门出去冲杀了。
“不会守城,放火会不会?咱们把彤城烧了,挡住他们,从南门出去。
南门应该是安全的。除非来夜袭的夏军和缭城守军联手,南北合围。据自己对夏人的了解,他们没有这么团结,也不可能这么迅速。
借着火药油脂的威势,先是由城门开始,刹那间扯出一条火线,在夜风的配合下猛的扩张成一道火墙。很快,整个北城变成了一片火海。原本打算焚尸,现在只得烧城。之前一番准备,正好用来救命。歪打正着。
三千人化整为零,各处点火。二王子的命令:火起之后不再汇合,尽快从南门出城,兜圈子绕到夏军后头北上,去桐罗方向找大王子和符亦将军。
符生骑在马上,心想:既然夏军都在这里,北上的道路必定畅通无阻,这三千人多半能保全下来。哼,没准,符定压根儿没走多远,正在路上等着差不多了回头收拾这些夏人,给自己报仇呢!谁都可以去找大王子和符亦将军,唯独自己不能去。回銎阳吗?无凭无据,见了父王怎么说?
想到这儿,一个激灵,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符定那样莽直的性子,怎么使得出如此阴狠毒辣的计策?是什么人给他出的主意?父王他……让我跟着大哥南下,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明明清楚,大哥和我……难道说……
不会的。父王一定不知道。符生使劲压下潜意识里往外蹦的念头,打迭精神往前奔。他的马快,本来跟的人就不多,恍惚之中一通疾驰,连勉强跟着的几个手下也落在后边了。把心一横,干脆甩掉他们吧,眼下这种情形,跟着我,实在没什么出路。
正思量着,忽听身后一道轻微破空之声,本能的侧身让过。心神不定之际反应到底差了点儿,勉强避过要害部位,一枝箭直射入背心。与此同时,“越影”一个趔趄,仰首长嘶,慢慢仆倒。原来竟是两枝箭一上一下同时抵达。
“好箭法!好准头!”
居然埋伏了这样的高手在我身边,留下如此致命的后着。
符生强提一口气,翻身落地站稳。凝神,转身,弯弓,搭箭,中!
弹指间连珠五发,几声惨叫接连响起,跟着的五个手下相继掉下马去。多亏这一把大火,半边天都烧得红彤彤的。符生根本无需检视,也知道必定没有活口。还好当初长了个心眼,与符定一路同行,始终留了一手,否则今日定然逃不过命丧当场的噩运。
只是,接下来,去哪儿呢?
第〇〇三章 见死须救
子释扒开洞口长草,呆呆望着北边的大火。
整个彤城铺天盖地一片金红,远方的黑色天幕好似变成了熔化的铸铁,喷发的火山,铁水岩浆滚滚而来,要把世界吞噬。记忆中夕阳也好,朝霞也好,再没有什么景色比得上这一刻的壮丽。
造化有时穷,人力终无限。自己那个爹放火烧屋自焚,已经壮观得很。原来放火烧城,能烧出这种效果。
彤城彤城,今日城如其名。
这把火,是什么人放的?隔着大火,隐约听到鼓噪声。难道又打起来了?不对啊。当日被围,林将军曾几次派人偷出城外求援,均是有去无回。过了这么多天,谁会跑到这儿来和西戎对仗?听这动静,人还不少。真要再打起来,谁知道是什么形势?一动不如一静,在山上多待些日子吧。
想了想,站起来:“小全、小还,咱们出去一趟。”
两个孩子都被眼前大火吓呆了。子释拍拍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李全又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火光映到脸上,神色迷惘:“大哥,彤城……就这样没有了?”
李还一撇嘴,眼泪啪嗒啪嗒,却没敢放声大哭:“大哥——我们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去了?”
命运迫人成长。不过一天功夫,两个孩子就好像长大了不少。反倒是自己,有时候仿佛变幼稚变脆弱了。
“幕天席地,四海为家,有何不可?小全、小还,从今天起,咱们人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既要藏匿一些日子,不可不多储备口粮。之前顺手牵羊得来的干粮三个人省着吃大概还能撑一两天。子释想起上山路上那片杨梅和枇杷,虽然没熟透,不妨拿来充饥。
借着冲天的火光,兄妹三人很快来到果林。把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子释和李全上树采摘,李还在下头捡拾。
“多采一点,以后几天咱们要尽量少出来。”
“大哥记不记得,前年——”李全掰下一根枝丫,上边果实累累,扔给李还。
“小全,别这么采。太明显,会让人一眼看出来。”
李还轻声笑道:“对了,那时候大哥说的也是这句。”
子释用心回忆片刻。嗯,还有印象。这片果林是山上云华寺的产业,前年夏天,李免偷偷带了弟妹来玩。枇杷杨梅正好熟透,三个人一通狂吃狂采,被寺中和尚追出二里地。前来寻人的家仆付足了银两,陪尽了笑脸,才得脱身。
过了些日子,母亲和小姨娘非要他陪同上山进香。小心遮掩半天,却迎头撞上前次抓贼的和尚。方丈归元长老听说了,把他叫过去,上下打量几眼,笑眯眯道:“闻说李阁老家长子李免公子文采风流,果然一表人才。”
李免心中十分忐忑,不知眼前的老和尚要如何整治自己。为了上次的胡闹,回去后被老爹罚抄十卷《诗礼会要》,而且逼着他正式拜了天下第一严厉古板方正老夫子王元执大人为师。若不是这些天读书读得太苦,怎么会经不住诱惑冒险进这云华寺?
“大师谬赞,小子不敢当。”
“不如这样,老衲出个上联,李公子对合适了,云华寺的果子便许你随便吃。”
少年人好奇气盛,当下朗声道:“请大师示下。”
老和尚思索片刻:“听好了:枇杷树下弹琵琶,琵琶声停枇杷落。”
这上联与眼前情境相关,兼用了谐音、同旁、顶针,委实刁钻。
李免心里的傲气去了八分,低头寻思着。耳畔传来钟磬木鱼声,想起七夕将近,入寺时看到不少来求姻缘的年轻女子,连自家翠翘姐姐和红玉姐姐也跪拜了半天。
施了一礼,道:“小子权且试一试,不妥之处,请大师指教。我的下联是:因缘镜里看姻缘,因缘劫动姻缘来。”
听了这个下联,归元长老朗声笑道:“好一个“因缘劫动姻缘来”!李公子年纪轻轻,这因缘二字,是知道呢,还是悟道?算不得十分工整,不过心思这般灵巧,也难为你了。”捻了捻胡须,“老衲说话算数,回头就给李阁老捎信,说那些果子是云华寺请李公子吃的。李公子若喜欢,摘点带回家去。”
又解释道:“之前不让摘,并非寺里小气。云华寺不做法事,不收香火油钱,这果林是衣食来源,一般人都知道,没有人会去摘。”
偏偏自己这个公子哥儿不知道——李免到底红了脸,诚心道歉。
归元长老哈哈笑:“无妨无妨。也祝李公子修得一段好姻缘。”
想到这里,子释有些感慨。
好姻缘……不提也罢。可惜这品种上佳的枇杷杨梅,归元长老许了自己随便吃,后来课业紧张,竟再没有来过。
那时候刚刚听说西戎打下了銎阳,皇帝逃往蜀州,北边州府正组织兵力勤王。虽然父亲和夫子整天忙碌,彤城却依然歌舞升平。谁能想到……不过两年功夫,偌大一个锦夏,完全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若没有这场战争,今年父亲本打算送自己进京参加秋试。
前年三月,十四岁的李免取了彤城春试案首,一心想当年就赴京赶考,视功名如探囊取物。拜在王老夫子名下后,夫子把满纸朱批的习作拍到案上,板着面孔道:“逞才使气,轻浮毛躁,不堪大任!”背地里却对李彦成说:“良才美质,须精雕细琢。思哲,这孩子更胜你当年。隔年秋试,你们老李家就准备迎接第二个状元郎吧。”
这话却是母亲悄悄转述给李免的。
子释暗叹。当日李免尚有凌云壮志,今日李子释却只求苟活。话又说回来,李免也好,李子释也好,不管在哪个时空里,都是应试天才啊。
李还忽问:“大哥,你说云华寺的僧人们还在不在?”
“听说几个月前就散了,归元长老也不知去向。”
把果子拢一拢,打了一大两小三个包袱,准备返回。有两只枇杷滚远了,李全不甘心,跑过去在草丛里摸索。一只手从杂草深处探出来,碰到了他的脚,却又一动不动了。
“啊!”李全惊叫一声,立刻捂住嘴,瞪大眼睛望着草丛里黑乎乎一团,压低了声音,打着颤:“大哥……快来……”
“是个人。”趴在地上,背上还插着一枝箭。子释蹲下来捅一捅,“恐怕已经死了。”
谁知那人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在暗夜里幽幽放光:“救我!……”吐出两个字,头垂下去,再没有声息。
子释又捅一捅。站起来:“咱们走吧。”转身开步,双手提起最大的包袱。
“我们不救他吗?”李全跟上来问。
“他中了箭,多半救不活了。”边说边走。
“可是……我们不救他,他就真的死了。”李还背着小包袱,弓着小腰,有点费力。
“死了就死了吧。”
这一两天,过眼的死人成千上万,审美疲劳了。子释加快脚步。包袱不能往背上背,提着真费劲。
“大哥……等等…</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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