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之下》第一章麻辣小龙虾

  江城，九月初的天气依旧如叁伏天时一样炎热，有增无减。
  管彤右手撑着太阳伞，伞柄轻轻靠在肩上。她左手拿着电动小风扇，粉色小风扇的扇叶轻轻转动，送来些许清凉，可额头依旧在沁汗。为了减少热意和图方便，她扎的丸子头，额头的发丝湿润得不像话。
  所幸她任教的高中学校离家不远，十五分钟左右的步行路程。
  很多事情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江城的cbd圈便位于此处，高度集中了江城的经济、科技和文化产业。
  管彤和程煜霖的婚房是程煜霖住了几年的公寓，是程煜霖父母在他二十岁时所赠送的礼物。
  婚前，程煜霖想在房产证上加上管彤的名字，管彤一再坚持不要。
  “道理很简单。这是婚前财产，我们以后如果积蓄充足，可以再买房子，那时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
  公寓大门的开关由电子密码锁操控，指纹锁和密码锁双重保障。程煜霖换掉了原先的密码，在换新密码的时候，笑着问她：“想个新密码？”
  管彤一时没有头绪，一是密码不能是过于简单的数字排列，二是两人都要记得住这个新密码。
  她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是4月13日，那前四个数字就是0413吧。”
  程煜霖略微思考了一下，“后面两个数字是27。”
  2727，念起来不就是那个意思嘛。
  管彤快速地将大拇指按到验证处，门轻轻地解了锁。
  客厅的灯亮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花椒的味道悠悠晃晃。
  管彤在玄关处将平底凉鞋换下，穿上凉拖。瞬时，脚底的凉意好像传达到了头皮。
  她走到餐桌前，餐桌上还有湿毛巾擦后的水汽，两双筷子乖巧地摆放在两边，冒着热气的南瓜片无不吸引着她的味觉。
  程煜霖身着浅灰色围裙，左手掌着锅把，右手拿着锅铲在不断翻炒。
  “你去洗个手，炒完小龙虾就开饭。”
  管彤依言照做，清凉的水喷洒在手上，洗手液在掌心和指缝中搓来搓去，她用擦手的毛巾擦干水分。
  她凑过去一看，眼神一亮，笑着说：“你究竟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难得今天下班早不加班，我开车去超市买了些菜回来。”他看着她馋的不得了的模样，心里一软，说道：“顺便给你解解馋。”
  火红的小龙虾被倒在盘中，瓷白的盘底瞬间染上一层红油，小龙虾在盘中的样子诱人至极，只等人剥开品尝。
  管彤双手端起瓷盘，兴冲冲地走到餐桌前轻轻放下。
  程煜霖关了火，洗了手，擦手后正欲解开身上的围裙。
  管彤绕到他的身后，手指轻轻一动，围裙的上下结被解开。她折迭一下，放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
  “我去盛饭，你先歇歇。”她的手轻轻地在他肩上推了一下。
  管彤揭开电饭煲的盖子，白茫茫的雾气扑面而来，她拿着饭勺很快地盛好两碗饭，从塑料手套中抽出两双手套。
  “忘了问你，这个是什么菜？”她指了指南瓜旁边的那盘菜，只看得出是很眼熟的青菜，青枝绿叶，翠绿绿的。
  程煜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炝生菜。”
  管彤拿起筷子夹菜，细细咀嚼，风味发散在味蕾中，她面上一喜，点头称赞：“好吃。”
  程煜霖的眸子动了动，“好吃就多吃些。”
  呛生菜脆蹦脆蹦的，他调的佐料很尽味。
  管彤突然想起以前吃生菜的一次经历，“你知道吗？你切的生菜大小很好。”
  见他在听自己说话，她接着说：“有次和朋友去一家米其林一星粤式餐厅吃饭的时候，想着荤素搭配，点了烧鹅、蟹肉虾饼，主食是干炒牛河，最后点了一盘生菜。那生菜端上来之前，我都没有想到，一根生菜竟然那么大那么长。”
  管彤放下筷子，用手比划，“你看，这样的。”
  程煜霖忍俊不禁，问：“然后呢？”
  “我当时真想问问这家店，为什么都不切一下，实在不好夹和吃。朋友注意到我没吃生菜，我只好硬着头皮夹了一根生菜，但吃得很小心。”
  程煜霖哈哈大笑，“那位朋友是异性朋友吗？”
  管彤愣了愣，“你可真会猜。”
  事实上，程煜霖猜得没错。
  那是管彤大二上学期的时候，刚刚和方拓发展为情侣关系。
  两人约会，晚餐时她小心翼翼地吃着生菜，生怕给他留下不雅的样子。她吃完那一根生菜后，就没有再碰了。
  她还藏着一点私心，点了一份比翼天鹅酥。比翼天鹅酥上到餐桌的时候，她望着比翼成双的天鹅，天鹅的眼对着眼，仿佛它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它们紧紧依靠着彼此，脖子和头弯出的弧度形成了一个爱心，差一点就嘴对嘴了呢。
  她看得既新奇又害羞，直到方拓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她抬起头来望他，他笑得连眼睛都弯了。
  真好看，就像弯弯的月牙，那双眼里满是柔情，就差把星星引过来了。
  她闷声问道：“你笑什么？”
  “笑你啊。”他仍在笑。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发烫的脸，“我有什么好笑的？”
  此话一出，她觉得自己说话软绵绵的，竟有些撒娇置气的意思。
  方拓不再逗她，笑着说：“来，吃这个，一起夹，3、2、1。”
  两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天鹅酥被放在碗中。被迫分开的两只天鹅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纵使遥遥观望，可眼神依旧没有变过。
  天鹅的头顶一点红，管彤轻轻地舔了舔，酸酸甜甜。天鹅酥的内陷倒不是甜的，而是咸的，酥脆的外皮略微有些油。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比翼的天鹅酥，而是她的心意。喜欢一个人，想要拥有那种比翼而飞的感觉。
  方拓笑她，自是懂得这一切。然而后来他还是辜负了这一切。
  管彤恍过神来，碗中的米饭未动多少，倒是多了一只剥好的小龙虾肉，白白净净，柔软而可观。
  她冲程煜霖笑了一下，小龙虾可真好吃。
  程煜霖的手套着塑料手套，同小龙虾的壳做着斗争。他剥得很细致，动作也很快。
  “张嘴。”他的右手拿着刚剥好的龙虾肉。
  管彤乖乖张嘴，他轻轻一放。可真柔软。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就很喜欢他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真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他很客气地与她握手，触摸到掌心的那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发出这样的喟叹，可真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