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像一棵树》第9章 chapter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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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民成说完这话的时候，沈莹后背窜起了一阵凉气。
  她以前一向不信鬼神，这个时候却有了害怕的感觉。
  她怕徐民成真的死在她手里。
  那样的话，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安心睡觉了。
  沈莹做了个深呼吸，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好。
  沈莹说：“你不会死的。我相信。”
  徐民成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换。”
  沈莹问：“那你想让我说什么，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猜不透你。”
  徐民成贴近她的脸，鼻尖缓缓地蹭过她柔嫩的脸颊。
  沈莹又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身体都开始轻`颤。
  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渴望。
  徐民成很喜欢这样蹭沈莹的脸。
  她的皮肤很嫩，年轻小姑娘特有的那种嫩。
  又嫩又滑，摸起来很舒服。
  徐民成有些陶醉其中。
  过了几分钟，他说：“你猜不透我，是因为不想猜。”
  沈莹说：“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猜。就算猜也要了解吧？”
  徐民成用手指卷了卷她的头发，笑着说。
  “我以为你够了解我了。没想到你连我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莹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带着光，很亮。
  她问：“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徐民成把手移到到了她的左胸口，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我要这里，心。”
  徐民成用的力气不大，可是沈莹却觉得自己左心房疼得厉害，就跟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
  沈莹说：“心是我的，给不了。”
  徐民成笑笑：“给不了，那就借。”
  沈莹问：“你想借多久？”
  徐民成说：“到你走的那一天吧。”
  沈莹点头答应下来，说：“好，那我借给你。不过，你记得要还回来。”
  徐民成说：“我会还的。”
  **
  后来徐民成什么过分的动作都没有再做，把沈莹送回了酒店。
  沈莹回去的时候，一个摄制组的人都在等她回来开会。
  摄像大哥和编导等了很长时间，差点儿就出去找她了。
  沈莹一进门儿，就被拉到了摄像的房间开会。
  这次开会，主要是为了重新拟定片子的主题。
  编导也意识到了做格局大的不好做，所以准备从小人物入手。
  沈莹是记者，也是编导，她和另外一个比她大三四岁的女的一起做这个节目。
  她的名字叫林辰，在电视台的级别要比沈莹高一点儿。
  被问到意见的时候，沈莹说：“我觉得应该做小人物，我已经找到合适的人了。”
  林辰问：“合适的人？是谁？”
  沈莹说：“就是前些天踹倒摄像机的那个男的。他叫徐民成，今年三十五。”
  林辰笑了，“你觉得他有什么好做的，这种性格的人那要是没得病，绝对就是祸害社会的人渣。”
  沈莹很讨厌别人这么评价徐民成。
  虽然她心里头也知道徐民成不是什么好人，但别人说就是不行。
  “你知道什么？你又不了解他，别乱下定义。”
  这是沈莹进电视台以来第一次和林辰顶嘴。
  被一个后辈质问了，林辰面子上挂不住。
  她问沈莹：“那你呢？你就了解他了？我看你是被他外表迷惑了。像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姑娘，根本就没办法出来采访。我现在就给台里打电话，换人得了。”
  沈莹的态度依旧很坚定，她说：“我们谁都没有资格站在上帝的视角审判别人，别人是什么样的，轮不到我们来做评价。就像你说的，我们不了解他，我没办法说他好，你也没资格说他不好。”
  几个摄像看她们两个马上就要吵起来了，赶紧出来劝架。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吵了。咱们得赶紧把拍摄方案定下来，镜头拍不够后期也没法儿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
  沈莹没有和林辰吵架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地听不惯她那样评价徐民成。
  之后她也没再和林辰吵，经过几个摄像的劝解，她们两个人达成了共识。
  林辰和沈莹各退一步，互相妥协了一下。
  最后的决定就是从小人物入手拍。
  林辰和沈莹最后也握手言和了。
  大家就在一个组，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得太僵也不好做。
  **
  第二天，林辰跟着沈莹和几个摄像一块儿出去拍摄。
  这是来s县以后，林辰第一次起这么早跟他们一块儿走。
  之前她基本都是要等中午才会出去，出去看一眼就回酒店。
  他们还是到了防疫站，因为去得早，大家正围在一起吃早饭。
  徐民成也在。他右手端着一碗小米粥，左手拿着一个馒头。
  他个头儿高，就算是蹲着，也比旁边的人显眼。
  沈莹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林辰看了一眼徐民成，自言自语说：“这张脸可真是够祸害的。”
  明明就是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做着和别人一样的动作，吃着跟别人一样的东西，可他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出来。
  沈莹走到徐民成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个……我们来采访了。你吃过饭有时间吧？”
  徐民成没抬头，继续端着碗喝粥。
  沈莹脸上有些挂不住，蹲下来又问了一遍。
  “你吃过饭有时间么？我们已经准备好采访了。”
  徐民成看着她，说：“有时间。但是你一个人在就好了。”
  沈莹说：“摄像肯定是要在的，他不在不行啊。”
  徐民成说：“把机器开了，人滚蛋。我不想看见他们。”
  沈莹说：“……可是摄像机我不会弄，他们不在的话我又不能掌控现场，你这个要求提得太无理了。”
  徐民成咬了一口馒头，含混不清地开了口。
  “算了，随你吧。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既然都已经答应下来了，他就不会反悔。
  徐民成突然松口，沈莹高兴得不行，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你啊！你真好说话。”
  沈莹笑着夸徐民成。
  徐民成继续低头咬馒头，没有再说话。
  沈莹走到林辰和摄像呆的那边儿，兴奋地说：“他答应了，待会儿就有时间采访了。”
  林辰看着徐民成，眼神有些飘。
  “哦，那等着吧。”她说。
  **
  徐民成蹲着吃完了早饭，然后走去水龙头下把碗筷洗了出来。
  他平时呆在这里，有固定的碗筷。
  吃过饭之后在水龙头下冲洗一番，徐民成便把碗放到了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放回了柜子里。
  沈莹一行人一直在院子里等徐民成出来接受采访。
  等了十来分钟，徐民成总算是出来了。
  林辰看到徐民成出来，抢先一步走上去和徐民成做自我介绍。
  “你好，我们是电视台的。你坐这里吧，马上就可以开始聊了。”
  说话的时候，林辰脸上带着微笑。
  林辰很漂亮，在电视台里也是出了名的漂亮。
  大家平时都开玩笑叫她女神。
  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沈莹和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
  徐民成瞥了一眼林辰，然后抬起手来指了指沈莹。
  他毫不客气地说：“我跟她聊，跟你没得聊。”
  林辰当下就尴尬了。
  她长得漂亮，平时基本没人会拒绝她的采访。
  之前还有人开玩笑说，她这么漂亮，完全可以去当明星了。
  林辰也一直觉得自己在长相上是有优势的。
  今天被徐民成这么直接地拒绝，她特别没面子。
  沈莹听到徐民成叫他，赶紧走上去。
  徐民成那脾气，待会儿说不定就跟林辰吵起来了。
  林辰可没沈莹脾气这么好，待会儿俩人吵起来，肯定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你先去旁边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了。”
  沈莹走上去对林辰说。
  林辰没理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沈莹从旁边搬了个折叠凳展开、摆放好。
  她抬头对徐民成笑：“你过来坐吧，坐下来再聊。”
  徐民成坐下来，面无表情。
  ……
  沈莹又展开一个凳子，自己也坐下来，打开话筒，她对摄像做了一个ok的手势，正式开始采访。
  沈莹问他：“做临终关怀有多久了？”
  徐民成笑，这个问题还算问得有水平。
  总算是不挖人伤疤了。
  徐民成说：“三年多了，不算很长。”
  沈莹点点头，继续问：“在这期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徐民成想了一会儿，说：“有一件吧。”
  沈莹追问：“可以仔细说一下吗？”
  徐民成说：“是我陪护的第一个病人。一个女的，三十岁，查出来这个病，家里就不要她了，老公和她离婚，孩子也不认她。她一个人住在防疫站，我跟她一块儿过了个年。”
  “那回过年，我也发烧了，烧得四十度，我烧，她也烧。年三十的时候，别人吃饺子，我俩就一块儿吃药。”
  “她那个时候问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说肯定死不了。”
  沈莹继续点头，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做好一个倾听者就好了。
  徐民成苦笑了一声，继续说：“我吃了药之后就不烧了，她还在烧。后来我在防疫站给她包了十来个饺子，吃了以后她就死了。”
  “我把白布给她盖上，大年初一抬出去给火化了。”
  沈莹听得都呆了。
  她第一次觉得生活这么残忍，别人都在欢庆的时候，却有人被死亡带走了。
  徐民成说完这件事情，沈莹很久很久都没回过神来。
  最后，摄像大哥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她。
  “沈莹，继续问啊，该下一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