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裁决官》第四章 惨况

  李原夜回到中午捡球的那条巷子，走到鬼影一闪而过的拐角处，同时将金属片拿出来。
  随即眼睛一闭一睁，视野中尽呈负片状态。
  他意念微动，从金属片中抽出一个同样大小和形状的影子。
  他将能量灌注到金属片的影子上，随后便有不少同样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处，似乎是在指引他终点的所在。
  他便循着这些引路灯一样的影子一路穿过大街小巷，直到一座富丽堂皇的三层楼别墅旁边停下。
  他左右观察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个非常偏离市中心的地方，这里放眼望去尽是别墅，和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碧贵园世外桃源很像。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彻底开售，这里手机信号居然十分微弱，gps无法查探自己的方位。
  不过反正是夜晚，他没有过于担心。
  将视线挪回正中，一栋别墅旁的地下车库大门。
  李原夜明白这道门的背后应该就是他这次的目的地。
  他将手贴在紧闭的铁门上，自己瞬间也幻化成一道影子，从肉眼无法看见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又在另一边重新变化成人形。
  金属片影子在里面继续排成一列，直指前方。
  李原夜倒不急，而是先把四周观察了一番。
  这里看起来的确是一个普通的地下车库，只不过停放的车辆几乎全是那种能装载至少十几人的大货车。
  他的脑子里顿时蹦出一个可怕的假想——人口拐卖。
  “啪叩——”
  有人来了。
  李原夜连忙躲到一根柱子的后面，小心谨慎地探出脑袋，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是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像是刚做完手术的医生似的，仔细看去白色的衣服上还有血迹。他们有说有笑地聊着天，手里分别拿着一根燃着的香烟。
  两人的背后有一扇防盗门，那也是金属片影子指引的方向。
  李原夜隐约能察觉到从那里面散发出来的寒意，是让人内心发毛的寒意。
  看来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还要糟糕，若这两人真的是医生，加上这些能装不少人的货车，这可能就不止是人口拐卖的问题，说不定，是器官交易。
  没想到，在他来到这座城市的一年后，居然还有人敢做这样丧尽天良的恶事，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李原夜现在只觉心腔一阵怒火升腾。
  他将自己变化成影子，从排放有序的货车后面悄无声息地接近两名医生，随即将视野聚焦在他们二人的影子上瞬间转移过去，后于他们身后渐渐现形。
  当两人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影子覆盖全身动弹不得，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原夜虽然很愤怒，但还是抑制住杀人的冲动。
  他决定把情况观察得更仔细一点再做决定，便先把这两个被控住的医生挪到货车的阴影后藏起来。
  他再次变化成影子钻入防盗门，顿时对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也因如此，他只觉自己的脑袋顿时如同被人拿重物敲打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看见里面惨绝人寰的景象。
  房间的中间顶上吊着一台发着白光的灯，在它的惨白光辉照耀下，数十人好似被扔垃圾一样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灯光正下方的手术台及其四周洒满了鲜血。
  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血液融在一起、映衬着白光的画面显得异样的瑰丽，又令人毛骨悚然。
  金属片影子也在这间房里四散零落到处都是，每一片都对应着一个人，此刻他终于知道这金属片是从哪里出现的了。
  至于其作用到底是什么，目前还不得而知。
  他握拳将已然失去用处的金属片影子驱散后，看到对面的墙角处还有一道门。
  李原夜没有在这个房间里发现存放器官的地方，那么更多的秘密应是藏于那道门之后了。
  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个房间没有其他机关之类的东西以后，李原夜方才现形。
  他本以为被关押的这些人看见他突然出现以后会有很大的反应，所以现形后立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而四下一片寂静，众人别说起反应了，压根儿看都没看见他似的，李原夜不禁一阵奇怪。
  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子面前蹲下，问道：“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子没有任何反应。
  李原夜蹙起眉，又转向旁边的一个躺在地上的男子，问了同样的话，但男子也没有丝毫反应。
  两人不仅听不见他说话，甚至连瞳孔都没有动弹一下。
  “这难道是？”
  李原夜拧起眉，他突然想到自己以前在组织上课时老师提到过的关于破坏大脑神经的教学课程。
  当时老师讲述道，人脑的边缘系统如果被用十分精巧的手法破坏，虽然身体各项机能仍可正常运转，但人本身将与真正的木偶无异，不会有任何表现反应。
  也就是医学所说的“植物人”。
  但木偶人比植物人更可怕的地方在于，木偶人连本能性的神经反射都做不到，只保留了物质及能量的代谢。
  对于他们组织来说，这种工作作用范围甚小，所以也没有具体教导，只有过展览实验。
  而当时李原夜看到的被老师用于展览的实验体人类，不就和眼前所见的这些人一模一样吗？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如此可怕的事情，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李原夜双膝一软单手撑地跪在地上，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想他这一年里一直致力于惩奸除恶，却还是让眼前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了，那他这一年的时间里究竟都做了什么？岂不全是自欺欺人，全是白费功夫吗？
  “老专啊！你们可以效率一点吗？老板今天可是要我们送二十个人过去，时间不够啊。”
  正当李原夜处于无尽自责状态的时候，从那道门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听脚步声好像马上还要过来这边的样子。
  来得正好。
  李原夜正是怒火当头，待到那人将门打开之时，直接双手一挥，数道影子循着白光的轨迹迅速前去把那人给捆得严严实实，让其无法动弹分毫。
  “我诶！这、这是干嘛啊！”
  五大三粗的汉子被凌空钉在墙上的画面任谁也无法想象，所以大汉自己此时此刻更是恐惧非凡，嘴里惊叫连连。
  “你、你谁啊？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来人，快来人！有人闯基地！有人闯基地啊！”
  李原夜冷漠地看着他，如同漠视蝼蚁的眼神。
  他完全有能力让大汉闭嘴，但他不想那么做，他希望大汉尽情地扯开嗓子去喊叫，把这座基地里所有的同伙都给叫到这里来，如此的话，他也省得一个一个地去找了。
  “哒哒哒哒——”
  没过一会儿，一阵急促有序的脚步声从门的那边传来，紧接着出现在李原夜视野里的是由五人组成的穿着防弹衣的小队，他们手里都提着步枪。
  领队的人脸上有着狰狞的刀疤，从右脸一直划到下巴，样貌十分的凶狠，看来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士兵。
  他看见坐在地上的李原夜时先是愣了一下，应该是没想到大汉嘴里喊的入侵者只有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吧，但多年来的作战经验没有让他轻敌。
  倒不如说正因为是毛头小子，他才要更加谨慎。
  所以李原夜这样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反倒让他不敢轻易下命令开枪了。
  尽管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枪杀不死的，但不排除对方在这里埋了炸弹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可能。
  “唐呢？你把他藏在哪里？”队长决定先找到大汉，但把这房间里看了个遍也都没发现大汉的影子，只能问了。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李原夜冷冷地抬起眼角，这种漠视蝼蚁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让队长身后的成员不禁纷纷寒毛倒竖。
  队长倒是显得比他们镇定，但他的心里同样非常紧张。
  刚刚那一瞬间的眼神交锋，他仿佛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数鬼魂飘荡在红色的天空下哀嚎的情景。
  这是何等恐怖的煞气！
  竟连他这个杀人无数的雇佣兵都无法企及的程度。
  “你、你说。”他想象不到自己拒绝对方后会是怎样的下场，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讲明这里发生的一切，并交代出你们的雇主。”
  “这个，恐怕有些难办。”
  队长没想到对方会提这种要求，一时有些犯难。
  虽然对方的确让他感到害怕，但雇佣兵也是有自己原则的，他并不想破坏原则，尽管这可能是让他活下来的唯一选择。
  “sir……”
  他身后的几名士兵却似乎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李原夜勾起唇角，是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中文讲的不错，能把中文讲的这么流利的外国人我很少见到，看来你也是一个凡事都很认真的人。”
  队长没有回话，他不知道李原夜想要干什么。
  “好吧不管怎样，你刚刚也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既然如此，我也信守承诺，把他还给你们。”
  李原夜抬起搭在腿上的右手，大汉的身体居然从他被灯光拉得老长的影子里渐渐浮了出来。
  就像是一条死鱼从水底渐渐浮上来那么平常无奇。
  众人目睹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不禁纷纷骇然失色。
  “你好像有着很强的原则，不能出卖雇主。”
  李原夜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后，他用颇为玩味的语气看着呆若木鸡的队长继续说道：“但不知道在雇主和出生入死的兄弟之间，你又会怎么选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