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又何妨》第一章 离婚后的第一晚

  叶敏净身出户的第一晚就后悔了。
  她没想到青年公寓里的隔音这么差，邻居们的叫春声此起彼伏，像是商量好的接力赛，十点之后就没有停止过。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饥渴，想到每晚都要听到鬼哭狼嚎，已经身心俱疲的叶敏能想到的就是，马上搬家！
  叶敏烦躁地不停刷新手机，可再怎么折腾，银行账户的余额还是3623元。
  这下完了！刚交过一年五万元的房租，她就已陷入绝境，按租房协议规定，房东是可以不退钱的。没想到，五万元竟然成了叶敏可望不可即的一笔巨款。
  她很后悔为什么结婚三年以来都没想过为自己攒点钱。
  她已经习惯了财务自由的生活，平日里都是老公匡琮支付所有费用，她结婚后就不再操心花销的问题，甚至自己的工资都只是看做零花钱而已。用匡琮的话来说：“咱家的钱只是一堆数字，只是一个象征符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望着满屋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叶敏犹豫着是不是暂住下来。突然，听到有女生破口大骂，并拼命砸邻居的大门，接着就是开门声、三人的互骂声、摔砸东西和撕心裂肺的哭闹。
  叶敏不再犹豫，飞拨通了闺蜜禾荃的电话：“姐们，救个急，能不能借我五万元？”
  一个小时后，禾荃走进叶敏的房间。她从肌肤到神态，就像正在绽放的青春花朵，根本看不出她已经是届满三十岁的母亲了。
  禾荃艰难地在纸箱中穿行，四下张望着，连连咋舌：“我的天，这房子还没你的衣帽间大。亲爱的，别置气了，你随便拿出一张卡都能刷出来十几万，还用得着跟我这个穷人借钱？”
  “那些卡都留在别墅了，”叶敏坐在纸箱上苦笑一声：“六张卡都是匡琮的信用卡，我的都是附属卡，听听，那叫附属卡啊。从今天起，老娘再也不会附属任何男人了。”
  “你才二十八岁，连孩子也没有，能做谁的老娘啊？”禾荃脱了高跟鞋，盘腿坐上床：“我早就劝过你，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更何况成功的男人本来就容易招蜂引蝶，这点你还能想不开？你这一走倒好，不知道便宜了多少鬼魅妖狐。”
  “本来我对这些事也没看那么重，只要别让我看见，我就当什么也没生。”叶敏从床头柜拿出一根女士烟，熟练地点着抽了起来：“但当他痛快地承认了和那两个模特的绯闻后，我才知道，我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禾荃一把抢过香烟扔在地上踩灭：“烟都抽上了，心里就甭提多难受了吧？别硬撑了，想哭就哭，我来就是借肩膀给你的。”
  叶敏笑骂：“去你丫的，少废话，快点拿钱走人。都半夜了，你那位留美的博士还在床上等你呢。”
  禾荃苦着脸双手摊开：“不好意思，我没钱。”
  叶敏一愣:“你是集团的财务审计，每个月工资八千元，平时吃穿玩乐又都是我买单，你这个玻璃耗子怎么会没钱？”
  “咱俩这么好，我咋能骗你呢？”禾荃掰着指头算起账来：“我和赵保焌两人工资两万元，房贷每月要还一万二，孩子的教育经费四千，日常用度两千，老赵还要给他妈寄两千，我真的是假一赔十的月光族。”
  叶敏长叹一声，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沉默不语。
  禾荃侧躺在叶敏身边，轻声道：“生气了？我誓，我真没钱。但凡有办法，也不可能对你……”
  “算了，好歹我也有个遮风挡雨的狗窝，不会流落街头，忍下去也就习惯了。”叶敏有气无力地说道。
  禾荃忽然神秘地笑了：“放心好了，你不用在这里难受，明天你就会出差，这一去可能至少三个月。你的工资加出差补贴，足够五万元了。”
  叶敏猛地坐起来，她正想能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好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没想到心想事成，天上果然掉下个大馅饼。
  但她又有点困惑不解，虽然自己是谋克集团的总经办副主任，但谁都知道，那是看在大股东匡琮的面子上给的闲职，即使她多日不上班也从没人过问。为什么这一次会突然让她出差？
  “让我去哪出差，到底生了什么事？”叶敏站起身又去拿了根烟点上。
  “这段时间你没去上班，还不知道咱们集团出了大乱子。”禾荃咳嗽着打开窗户：“集团季度财务审核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方儒海那边的kpi倒数第一，亏损过八千万，还有一堆呆账死账，按最坏结果推算，古城分公司可能要亏损过一个亿。祁总异常震怒，已经组织了调查组，马兴川副总任组长，你任副组长，明天就会有人通知你去古城兴师问罪。”
  叶敏眯缝着眼问：“这种事从来都轮不上我，为什么这次会让我去？”
  禾荃摇摇头，有些不解地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祁总在会上就是这么定的，你觉得这是个陷阱吗？”
  “不管了，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就是陷阱我也会跳下去。”叶敏把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
  早上六点，叶敏已经梳洗打扮完毕，靠在床头愣愣地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
  房间潮湿霉的味道，卫生间水龙头滴漏的声音，硬的如石板的床垫，折磨了她一夜。如果能有机会逃离，她早就毫不犹豫一走了之，可她现在只能默默坐着，等待公司的召唤。
  八点三十分，马兴川的电话果然来了。
  “不好意思，叶副主任，打扰你了。”马兴川说话和蔼到近乎肉麻：“方儒海那里出了点问题，集团决定临时组成调查组，由我和你带队。今天十点半在公司集合，一起去老方那里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叶副主任是否方便？”
  叶敏有意识沉默了一下。
  马兴川马上解释道：“主要是因为集团领导都有要紧的日程安排，实在抽不出人手，这才有劳叶副主任出差。不过你放心，不费什么事，一两天的时间就能回来。我也希望尽量不影响你和匡董的私人安排。”
  原来集团还不知道她和匡琮已经离婚，还以为自己是董事夫人。但马兴川明显和禾荃的说辞不一致，禾荃说是至少三个月，而这位副总却说是一两天，看来里面确实有猫腻。
  “瞧马总说的都让我无地自容了。我既然是集团公司的一员，领导的指示当然要遵照执行。您放心，我会准时向您报到。”
  叶敏拉起行李准备动身，无意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她摸了摸长，突然觉得应该重新做个造型。
  剪以明志，和过去做个彻底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