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又何妨》第二章 向睿身上的小草莓

  十点半，谋克集团大楼前。
  副总马兴川、财务审计禾荃和公共关系部廖莎，准时走到别克商务车前，总经办主任助理雍锴，也是这次出差的司机，殷勤地协助大家放好行李。
  马兴川五十多岁的年纪，他似乎永远都能保持和蔼可亲的笑容，由于注意保养，脸上的皮肤平整光滑，居然很少能看到皱纹。身材虽然微胖但还没有完全走形，看上去倒也顺眼。
  他是集团八个副总中掌握实权最少的一位，别的副总看不上眼的杂事才会交给他处理，因此在集团内被戏称为不管部部长。但也正因为他从不涉足争权夺利，在集团班子不停更迭的十六年里，马兴川是唯一幸存至今的高层，又被称为集团的不倒翁。
  “美女出巡堪比新娘子上花轿。”马兴川看看表，微笑着转头说：“小禾，给叶副主任打个电话，看看要不要我们把车开过去接她？”
  “我勒个去……”正玩手机的廖莎阴阳怪气地说：“马总，让叶副主任坐这样档次的车，是不是太委屈她了？我觉得吧，叶副主任肯定开着玛莎拉蒂先走了。”
  廖莎所在的公共关系部从组织结构上讲，应该归叶敏直管，但她心里对这个贵妇早就愤愤不平。
  廖莎只比叶敏小三岁，论学校背景，她是985，叶敏只不过是211；论能力，她一个人搞定了多少危机公关事件，但一直难有升迁的机会，叶敏什么也没干，但每次嘉奖都少不了她。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傍上了大款，这个世道真他妈不公平。
  禾荃拿出手机刚拨通叶敏的电话，一辆出租车就飞驶过来，停在众人面前。
  “真对不起，我迟到了三分钟，让大家久等了。”叶敏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她下了车，绕到车后备箱，准备拿行李。
  “叶姐，我来帮你。”雍锴忙跑过去，抢先从后备箱拎出叶敏的行李。
  由于出租车司机提醒，叶敏才醒悟还没有给车钱。她刚拿出手机，禾荃推开她，替叶敏付过钱才笑着说：“怪不得来得晚，原来叶副主任是为了重视公司形象，特意去做头了。只是剪掉长太可惜了。”
  马兴川隐隐感到叶敏有些异样，但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叶副主任为我们做出了榜样，值得大家学习。虽然这次是去自己的分公司，但以后也要注意商务形象，树立起大集团的风范。好了，既然人都到齐，那就赶快上车吧，咱们要赶上方总的接风宴请。”
  古城并不远，跑高不到两个小时的车程。马兴川一路上谈兴很浓，天文地理聊个没够。叶敏碍于情面，只能打起精神，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其实，她早就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汽车下了高，进入古城市区。按导航软件的指引，雍锴把车停在一家酒楼门前。
  早就恭候那里的分公司总经理方儒海亲手拉开车门，中气十足地向大家打招呼：“马总辛苦，集团调查组的各位领导辛苦了。”
  马兴川下了车，热情地握住方儒海的手：“你老兄坐镇古城多年才是辛苦，咱哥俩就别来这套官样文章了。听你介绍说这家饭店的腐乳肉是一绝，我都馋的直流口水。这次一定要让我大快朵颐后再谈工作，千万别影响我的胃口。”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包间门口，站在那里抽烟的三个人马上扔掉烟蒂，推开房门请调查组先进。
  马兴川满意地看了看他们，他戒烟两年后越来越闻不惯烟味，看来这些人已经被方儒海提醒过，才会显得这么懂事。
  走进房间，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迎上来，亲热地打招呼：“马叔叔，好些日子没见到您了，婶子和少爷可好？”
  “谢谢大美女的关心，我全家都还不错。”马兴川的笑容不增不减。
  他指了指女人穿的高跟鞋道：“你这身材还要穿这么高的鞋，是不是想故意让我难堪？好家伙，比我高出来一头了。”
  叶敏见过这个女人，她名叫向睿，分公司财务经理，三十五岁，一米七八的个头。她高中时拿过全国希望之星模特大奖，当时参加了不少秀场和广告拍摄，一举成为古城最富有的十六岁少女。令人惊叹的是，她学习成绩并没有受影响，高考时轻松地考入本地名校，真可谓才色兼优。
  向睿的大长腿迷倒过无数男人，其中就有谋克集团总经理祁郡。经过不懈追求，祁郡终于把美人抱上了床。两人的情人关系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因此集团上下对这位美女都会礼让三分。
  向睿听出来马兴川话里有话，她马上答道：“我只是空长了一副臭皮囊，哪像马叔叔菩萨心肠，慈悲为怀俯视众生，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呢。”
  马兴川开心地大笑：“向经理不但相貌出众，还机敏过人，老夫甘拜下风。”
  众人落座后，马兴川介绍完调查组成员，接着说：“方总也介绍一下分公司的同事们吧。”
  方儒海站起身道：“那我就给领导们介绍一下。他们是大客户经理张鹏，财务经理向睿，零售经理温俭，保安部经理李明。这次叫他们一起陪领导们吃饭，也方便领导们的质询。这叫生活和工作两不耽误。”
  马兴川连连摆手：“言重了，我们哪里有什么质询，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大家别有思想包袱，分公司巨额亏损是事实，集团上下有情绪也是人之常情。究竟哪里出了错，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错，我们都需要了解，也请分公司同仁理解。不妨给你们透露一下，集团办公会议上定下的基调是，亡羊补牢，治病救人。”
  叶敏暗自称赞马兴川办事老道，几句话既体现了对分公司的安抚，又隐含了一查到底的决心，听起来却又让人感到通情达理，能欣然接受。马兴川分寸的把握，充分体现了说话的艺术。
  趁着男人们相互劝酒的喧闹，禾荃凑近叶敏耳旁：“看到没？向睿脖子上有小草莓，看那深浅度，一定是被咱老板临幸还没过两个小时。”
  叶敏瞟了一眼向睿，果然看到锁骨上方有淡淡的吻痕。她忍住笑，低声答道：“你倒是经验丰富啊。你怎么认得出那是老板的嘴，难道你也被临幸过？”
  禾荃轻轻掐了一下叶敏的腿：“我才没那么不要脸。家里有老公有孩子，还在外面勾搭有妇之夫，真是个贱货。你想想她怎么可能上午十点还和她老公起腻，种草莓的如果不是祁郡，还能是谁？”
  向睿此时端起饮料向叶敏和禾荃微笑示意，女人的直觉提示，这两个女人正在议论她，甚至在调侃咒骂她。但她无所谓，既然敢公开和祁郡的关系，她也早就有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
  更何况这两个女人她都不能得罪，叶敏的老公是集团大股东，禾荃此次又是专职查账，现在最起码要保持表面的亲热关系，不能把关系搞僵。
  “两位美女，我敬你们一杯，感谢莅临指导工作。”向睿抿了一口饮料，又故作吃惊地问：“小禾，你的指甲油是香奈儿的吧，这种色号我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你在哪里买到的？”
  禾荃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这种色号国内没有，是我老公的同学从国外寄回来的。”
  “好羡慕你啊，快让我瞅瞅。”向睿快步走过来，握着禾荃的手仔细端详不停夸赞。
  望着禾荃笑的合不拢嘴的样子，叶敏叹口气，这个女人真是让她服了。刚才还义愤填膺，现在却和“贱人”聊得眉飞色舞，亲热地像亲姐妹一样。
  “小禾，你看看小叶的型好漂亮啊，慵懒不失性感，真的和她很般配哦。”向睿一脸真诚地看着叶敏赞美。
  叶敏刚经历了感情挫折，对向睿这样的女人有自然的排斥心理。她勉强笑了笑，应付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懒，这样的型好打理。”
  向睿碰了个软钉子，但她还是想套磁：“我觉得挺好看的，和匡董帅气的型相得益彰。”
  叶敏心中一痛，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们离婚了，我和那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