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冰儿传》第三章 崭露角 冰儿巧计进苏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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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城乃当朝皇帝与王侯将相所居之地，发达繁华。都城的主街宽敞整洁，商铺林立，车水马龙，王候将相的府邸栉次鳞比，门面气派。主街旁有许多岔口，连接着几条小巷，四通八达，各具特色，有平常人家住着，也是人来人往。无论主街还是小巷，都有小贩们穿梭往来，走动吆喝，也是热闹非凡。
  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冰儿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此次她孤注一掷，不知能否真的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下山前，师娘已教冰儿用易容术，把白皙光洁的肤色遮黯，将立体精致的五官化得平淡。唯有她美丽灵动的眼睛、窈窕玲珑的身材无法遮掩，但至少不那么引人瞩目了。师娘叮嘱冰儿，此易容术效果持久，遇普通水也不要紧，唯独会被雨水中和，需牢记。
  冰儿身着蓝布粗衣站在主街上张望，远远见到肃王府的内务管家孟婆婆出现，便在路边摆出一副卖身帖，双膝跪地，愁容满面地用小巾擦着眼泪，等孟婆婆走近。片刻之后，冰儿再看，发现孟婆婆身前还有一人，挺拔俊朗，气宇不凡，正是那日被她挟持的白衣男子，也是肃王府中唯一的公子苏子博。
  苏子博不喜“燕城四公子之首”
  冰儿虽知苏子博不会认出自己，但刚出师就遇见熟人，心下难免慌张，眼见他和孟婆婆越走越近，只好先按原计划进行。冰儿先开始抽泣，随后哭声越来越大，慢慢聚集了些好奇之人围观。眼见孟婆婆走向这边，冰儿哭诉道：“小女子冰儿，自幼没了父母，遇到强盗又和婶婶走散，如今无依无靠。哪位好心婆婆能收留，冰儿愿好生服侍。”
  孟婆婆素来心热，但见少爷脚步未停，她犹豫了下刚想走，被冰儿拽住了衣角：“这位婆婆，您就可怜可怜冰儿，收留冰儿几日吧。我会书写，会画画，会女工，还会膳食，能做很多事儿。求求您，收留冰儿吧。”
  孟婆婆左右为难，便向苏子博请令：“少爷，这姑娘流落街头，怪可怜的，万一遇上歹人……”苏子博停下脚步望向冰儿，刚巧冰儿也望向他，那双泪汪汪的眼睛里虽有眼泪却没有乞求，一时间竟是那样熟悉。他不由晃了晃神，见孟婆婆还立在一旁，便道：“你安顿好后，来张府找我吧。”说罢，他独自继续向前。
  孟婆婆拉起冰儿，冰儿体贴地搀着孟婆婆，谢道：“婆婆，您真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冰儿一定好好报答您！”孟婆婆笑道：“你叫冰儿？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家少爷，不然我还做不了主。你姓什么？”“我姓嬴，叫嬴冰儿。”冰儿答道。孟婆婆道：“好好，那我先带你回府中安顿下来吧。”冰儿收起卖身帖，跟着孟婆婆进了肃王府。
  进了府中冰儿才弄清楚，苏子博虽是肃王府的公子，但与苏王爷是分开住的。苏王爷那边叫肃王府，苏子博这边叫苏府，两府间有一扇门相通。只是肃王府那边守卫严格，自苏府之门入肃王府，需报口令才能进，口令隔些时日便会更换。冰儿心想，只能慢慢探寻了，也说不定《三美醉梅图》就在苏府。
  冰儿上次见到肃王府富丽堂皇，奢华铺张，一门之隔的苏府却雅致低调，潇洒利落。每处庭院都是自成一体的园林，各庭院中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溪池泉瀑各自生动，虽景致各异，但格调统一，冰儿甚是欣赏。
  孟婆婆边走边道：“我家少爷喜欢清净，府中奴婢不多，大家都很忙。你方才说会什么来着？整理书房、伺候少爷笔墨会吗？这几天惜雯姑娘生了病，书房乱得没人打理，少爷看书都不方便。”冰儿道：“孟婆婆，您尽管去忙，我在书房收拾，还有什么您再吩咐。”孟婆婆见她伶俐大方，当下放心带她到书房，交代再一个时辰就用晚膳了，到时间自己去吃，改天找时间介绍给大伙儿认识，说罢匆忙出府去找苏子博了。
  苏子博的书房宽敞明亮，藏书相当丰富，比师娘的多了几倍。书卷画轴大多整齐地摆在三面架子上，只有十余本书像是找不到原位随手放的。一张朱漆书案摆在书房中央，书案上杂乱堆叠着些书，坐垫旁也散落着几本。
  冰儿先瞧了瞧书案上的几本，是《诗经》、《论语》等官宦子弟的必读书卷，下面压了些诗词曲赋的抄本，想必苏子博这几天常看。她将书案上、地上散落的书卷收拾好，想放回书架，却发现不知该置于何处，架上的书卷摆放似乎没有什么规律。
  冰儿想了想，先将架上移出一片空缺，慢慢腾挪，将书卷按圣人贤书、历史传记、诗词曲赋、兵法谋略、书法画作等等逐一分类，并在架上做了标记。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越来越暗，她慢慢适应了，也未意识到时间飞逝。
  书房门被推开，一束阳光随之斜射进来，正照在整理书架的冰儿身上。冰儿回头望去，站在门口的苏子博同样被柔光笼罩，与投在地上的修长身影自成一副景象。苏子博见冰儿忙得两颊红晕，边进屋边问：“你才进府，就一直在书房忙碌吗？”冰儿行礼，答了声是。
  苏子博走到书案旁坐下，对冰儿道：“你叫冰儿，姓什么？”冰儿道：“回公子，我姓赢，嬴冰儿。”苏子博道：“现在已过了用膳时间，你先去休息吧，明日再来收拾。”冰儿道了声好，问道：“公子还要再看会儿书吗？您正看的几本在右手边，其他先收回架上了。”
  苏子博看了看手边的书，道：“你才到我府中，怎知这几本是我正看的？”冰儿回道：“最上面那本，公子翻开未曾合上，我在那页夹了落花瓣。其他几本有做过标记的，想来正在翻阅。如公子还想看些别的，我帮你取来。”
  苏子博向书架看去，问道：“架上那些标记是你所添吗？是作何用处？”“公子的书卷数量丰富，找起来也需花些功夫。我稍做了分类，如圣人贤书在这里，历史传记在这里，诗词曲赋在这里……”冰儿走动着，一一介绍。
  苏子博道：“这么多书，若没有看过，你怎知该放于哪里？”冰儿道：“公子藏书汗牛充栋，我所读过的不多。但有看过或知道些的，就放到合适地方，没看过的，翻下大概先按理解的放。如有放错的，还请公子指点。”
  早上初遇，苏子博觉得冰儿平淡无奇，除了那双让他似曾相似的眼睛。但几句对话下来，倒让他觉得有些特别，便问道：“你都读过些什么书？”冰儿正要回答，肚子咕噜一声先替她叫了饿，她才想起几乎一日没吃东西。苏子博道：“你先去用膳吧，明日再说不迟。”
  早已过了晚膳时间，孟婆婆特意嘱人帮她留了一份，菜肴虽不多，但搭配讲究，可见苏府对下人不薄。孟婆婆带她去寝房，说苏子博嘱咐和其他姑娘一样是单间，普通奴婢四人一间，府中守卫均三人一间，便于安防管理，粗使仆人则是多人通铺。
  冰儿没有行囊，说是逃离时掉了，孟婆把换洗衣物打点好，颇为周到。冰儿心想，苏府对一位素不相识的逃难女子如此体贴，应是主人苏子博宅心仁厚，倒是一个好的开头。冰儿没什么困意，想去书房继续整理，一来尽快得到苏子博和孟婆婆的认可，二来也寻觅宝图线索。
  冰儿来到书房，灯火闪烁，想不会苏子博还在夜读？她敲了门进去，苏子博果然还在，两人几乎同时问道：“你怎生还不休息？”“公子怎生还不休息？”冰儿道：“我还睡不着，便想着再来理下，这样公子明日用着方便。”苏子博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冰儿帮挑了灯芯，书房顿时明亮起来，照耀着两人的身影，默默无言，一静一动。
  连续两日，冰儿都比苏子博早到书房，继续收拾、整理归类，苏子博到后默默看书，有时时间长些，有时读了半个时辰就会出门。冰儿手脚利索，越理越快，到第三日傍晚，书画纸卷基本已整理归位，却没有发现美人图，看来还得在其他地方找。
  次日清早，苏子博来书房，问她要了本诗书，读了几页便出门去。至傍晚回来，他将两幅字卷摆在书案上琢磨了半个时辰，不声不响又出去了。冰儿整理书案，发现他留下的两幅字卷是尚未对完的诗句。其中一副字迹刚劲有力，文风硬朗，苏子博已对出下半句。另一幅字迹娟秀，情意绵绵，苏子博尚未对出，不知是没想出佳句，还是怕唐突了佳人。冰儿喜对诗句，顺手拿起琢磨了会儿。
  冰儿把书卷整理好，又掸了房中灰尘，闲来无事，发现一本手抄本，都是历代的著名战役，排兵布阵叙述得很是详细。她正读得津津有味，没留意苏子博已进入书房，见她入神，便问道：“你在读什么书？”冰儿吓了一跳，忙行礼道：“公子来了？”
  苏子博看到她手中的书，道：“这类书，倒少见女儿家读。”冰儿笑道：“商时有妇好，北魏有木兰，西汉有吕母，这些鼎鼎大名的女中豪杰，或带兵征战，或运筹帷幄，也都不输与男儿。冰儿倾慕她们，也钦佩那些胸怀济世的英雄将领，能让百姓们在危世中过上平安日子。”冰儿眨眨眼，补充道：“不过冰儿一介普通女子，只喜欢读而已。”
  苏子博问道：“你习过武吗？”冰儿摇了摇头，道：“我家叔叔是教书先生，可没有时间教我，婶婶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教我识书习字，算是读了些书。”苏子博又道：“你会研墨吗？读好后，过来帮我研墨吧。”
  冰儿将书合起来放回架中，走到书案旁跪下，先将墨块用香薰罢，垂直墨身，重按轻转，先慢后快。研至均匀后，冰儿点了几滴水破开，去取了碟清水，供苏子博使用。苏子博没想她如此熟练，墨汁均匀饱满，书写顺畅，本想问她是否经常研磨，一抬头遇上她的眼睛，心有所动，又低头琢磨那副尚未对完的诗句。
  冰儿起身整理文房墨宝，发现苏子博凝神皱眉，踌躇难书。她轻轻走过去，苏子博正在对那副七言诗句“倚窗皎月寄情思”。他已写下“拂岸清风去忧念”，却又重写了副“拂岸清风”，想来是对“去”字不满。冰儿不禁言道：“不知‘池面冰初解’的‘解’字如何？”苏子博点头，写下“拂岸清风解忧念”。他将两幅对好的诗句收起，对冰儿道：“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我有事与你商量。”
  冰儿刚回到房间，孟婆婆找来，说原在书房伺候的惜雯姑娘身子已康复，书房一人伺候足已，问冰儿能否去膳房帮忙。冰儿见孟婆婆面有难色，想如苏子博明日有事，自会派人去叫她，就应了孟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