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女工的幸福生活》4、困境

  如何“增收节支”成了陈水芬的心事，银行的贷款是每月必还的，双方父母的赡养费也必须按时给，而且还不能让老人家知道自己下岗的事，一是省得老人担心，二是怕老人就此不收赡养费，老人家都辛辛苦苦一辈子，到晚年可不能再受苦，要苦还是苦自己吧。
  当务之急是找工作，没有收入再怎么节省又有什么用？这天，陈水芬早早起床，做好早饭，侍候丈夫儿子吃完，目送他们上工和上学，自己胡乱吃点，满怀期望地出了门。
  陈水芬从电视上看到这样一个信息，市里有关部门从今天开始在市体育馆举办一场为期三天的“就业推介、招聘会”，将有本地和外地的一百多家用人单位参加招聘，有二千多个工作岗位呢。
  陈水芬挤上公共汽车，直奔市体育馆。
  陈水芬虽然对来招聘会找工作的人很多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场的火爆还是让她大吃一惊，用“人山人海”、“人声鼎沸”来形容一点不为过。那些衣着前卫的年轻的大学生最活跃，在各个招聘单位的摊子前激|情地和招聘方交谈，递交个人简历，然后又向另一个摊子前挤去，整个体育馆尽是他们的身影和声音。还有许多蓬头垢面的农民工，畏畏缩缩地在远处张望。陈水芬壮着胆子和年轻的大学生们挤着排队，好不容易挤到前头，开始介绍自己，可没说上两句，招聘方的人便用无奈和不耐烦的口气说：“阿姨，你就别来添乱了好不好？大学生都不一定能聘上，怎么可能轮得到你？”
  陈水芬脸羞得通红，赶紧退出人海，逃跑一样地出了体育馆，站在街头冬末的冷风中，好久才回过神来。
  陈水芬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街上车水马龙，耳朵里满是沿街的商店传出震耳的音乐，喧闹的声音让她感到有点头昏。不知走了几条街了，她觉得腰酸腿疼，饥肠辘辘，看看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就在路边找了家小吃店准备简单吃点东西。小吃店门面不大，拥挤地摆了五六张小桌子，门楣上挂的招牌却有点意思，叫“白云小吃”。陈水芬点了一碗五块钱的清汤面，找个空位坐下来，不一会，面条就上来了，份量还行。水芬虽然又累又饿，就是没有味口，只是慢慢地吃。回想起来，越发觉得当初在单位上班是多么的幸福，虽然工资不高，但也算旱涝保收。如今下岗了，本来还对自己有点信心，认为才四十岁，不算太老，身体又是一惯好，找份工作应该不太难，这次在招聘会碰壁碰下来，已经基本丧失了心里那点儿信心了。
  陈水芬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嘴里挟面条，下意识地看老板忙碌着招呼客人。正是午饭时候，每张桌都坐满了客人。陈水芬坐的桌子，也坐下来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女，两人边吃边说话，女的说：“陈百万，昨天好在听你的话，没出货，今天上午这一涨停，多赚九千多块钱！”
  原来这男人叫陈百万，陈水芬估计是男人的绰号，只听他得意地呵呵笑着说：“李娟，你这个股票是当前的大热点，可以继续拿着，还有上涨空间。”
  这女的叫李娟。陈水芬听明白了，原来这两人是炒股票的。
  李娟说：“可惜才半仓，如果满仓杀进去多好！”
  陈百万认真地说：“可别贪心，谨慎一些不吃亏。”
  李娟毕恭毕敬地说：“好，往后我听你的！”
  陈百万哈哈一笑：“别，别，都听我的，你老公可有意见了。”
  李娟哈哈大笑。笑声把小店里吃饭的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边上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说：“李姐，你赚钱了，中午大家的饭钱算你请客吧。”
  李娟豪爽地笑道：“行，王燕，今天我请客，不就是小吃嘛，有十块钱能吃撑你的小蛮腰，你们放开肚皮吃，看能吃多少钱！”
  众人笑，看来他们都是一起炒股票的人，大家都在谈论着上午的行情，小店里热闹非凡。
  那叫王燕的女人冲陈百万说：“陈百万，你这位股神老是偏心啊，好股票只告诉李姐一人，害我这几天不但没赚到钱，还被套住了。”
  “是啊是啊！股神明摆着偏心啊！”众人七嘴八舌附和。
  陈百万吃完，放下碗筷，边站起身边咂吧嘴，幅度很大地摇动双手，高声说：“你们就瞎起哄吧！第一我不是陈百万，我的本钱就十几万块钱，比李娟还少。第二，我不是股神，赚钱也不如李娟和王燕，我要是股神的话，我这两年早该成千万富翁啦，何止百万呢！哈哈！”
  众人也笑。
  陈水芬看那叫李娟的妇女果然掏钱买单，让老板把包括陈水芬和另外两人的面条钱也算进去，老板一算帐，统共二百块钱多一点，老板去掉零头，只收二百块钱，。陈水芬忙推说不要不要，手伸到口袋里要掏钱，李娟按住陈水芬掏钱的手，轻轻地拍一拍，小声说：“妹子，你别客气，没几块钱，今天高兴，你给个面子。”
  陈百万在一边看了，说：“这位大姐，你就别客气啦，要我说，你今天可吃亏了，才吃一碗五块钱的面条。”
  陈水芬面红耳赤，不知说什么好。
  李娟在陈百万背上打一巴掌，挽上那位叫王燕的女子的手，亲热地说着悄悄话，往外走去。陈百万和其他十几个股民嘻嘻哈哈跟在后边，走向不远处的一幢大楼。陈水芬看他们走进大楼气派的大门，大门外一左一右耸立着两只硕大威武的石狮，大楼的玻璃幕墙上是一行金黄|色的大字：蓝天证券。陈水芬回头看看 “白云小吃”的招牌，不禁莞尔，“蓝天”和“白云”，一家是证券公司，一家是小吃店，竟然这么凑巧联系在了一起。
  陈水芬轻轻叹息了一下，坐下来，三下两下把碗里的面条吃完，看这时店里清静了，和老板聊了起来：“老板，生意很好呀。”
  老板说：“一般一般，多亏了有这帮炒股票的人来照顾生意。”
  陈水芬迟疑了一下，说：“麻烦打听一下。”
  老板很热情，说：“好，有什么事，你请说。”
  “是这样，”陈水芬顿了顿，道，“我有一个亲戚，女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下岗了，想找份事情做，我看你这里生意很好，看看老板需要不需要一个帮手？”
  老板哦了一声，表示明白，说：“这位大姐，不瞒你说，时常有人来问找工作的事，像你，哦，像你亲戚这种情况的人很多，实在对不起，我这店太小，请不起帮手呀。”
  陈水芬说：“老板，我这亲戚很勤劳，肯干，能吃苦，最主要的优点是菜做得好。”
  老板笑了，说：“那我更不敢请她了，我这经营的只是小吃，只是面条馄饨之类，不炒菜的，你亲戚菜做得好，应该到酒店应聘厨师才合适。”
  陈水芬难为情地笑笑，说：“好，那谢谢你了。”
  陈水芬蹒跚着走出小吃店。
  老板在身后说：“唉，现在的工作真是不好找，大学生都就业难呢，下岗职工就更难了，唉，你慢走，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