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想念》3、他夏了夏天

  蒋雨第一次见到宋楚琰是在初三那年的夏天。夕阳微醺，热闹的走廊上一群人在等人。被等的人叫沈璐，是街舞社的成员，也是蒋雨的同班同学。学声乐的沈璐打扮时髦，常活跃在各大文艺晚会上，是校广播站的成员，还得过央视歌唱比赛少年组的银奖，是初中部的风云人物。
  穿过喧嚣的重重人墙，蒋雨一眼便看到了人群尽头那个带着鸭舌帽、安静地背靠在墙上听歌的清朗身影。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只剩下她突突的心跳声。人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可能会因为责任而恋爱；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寂寞而恋爱；只有在十几岁的时候只会因为恋爱而恋爱。少年时代的喜欢很纯粹，没有柴米油盐，也无关雪月风花，只是一瞬间的悸动，一往而情深。
  自从蒋雨向罗伊坦白了心中的情愫，世界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本平淡的日常也变得不平常了。原来午休的远眺不是为了缓解视觉疲劳，而是为了那个穿梭在篮球场上的身影；每次推迟十五分钟的就餐也不是为了避免拥挤，而是为了配合他的时间；每周三课间操的积极也不是迫于记行分的压力，而是因为查记行的刚好是他。
  多一个人分享秘密的好处就是她可以帮你支招，尽管支的不一定是好招。在罗伊为蒋雨支的众多招数中，学《三只小熊》卖萌绝对是最烂的招，没有之一。性情温和的蒋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的，即便只是在假装和罗伊打闹时象征性地比划几个动作。为了调动蒋雨的积极性，罗伊最后只好自己身先士卒起来，结果还是被放了鸽子……
  即使如此，当你需要一个人在身边或想要倾诉时，她总是不会缺席，让你舒服地做自己。这种感觉，挺好的。
  当然了，罗伊也有出手不凡的时刻。比如那日蒋雨小声告诉罗伊，“文清好像认识宋楚琰……”
  “什么？！”罗伊诧异地抬起头，草稿纸上的公式戛然而止。
  临近期末，罗伊最近没有每天陪蒋雨去走廊远眺。
  “我刚刚看到他们在一起打球，好像挺熟的样子。”
  文清是罗伊的青梅竹马。两人的父亲是同僚，自小便住在同一个小区。后来两家从检察院的家属楼里搬出来，好巧不巧又搬进了同一个小区。因为地域关系，罗伊和文清一直上同一所学校，偶尔也同班，比如现在。
  文清身高178，持续增长中，开朗健谈，又有俊朗的长相加持，身边从来不缺桃花。一向散漫惯了的文清对罗伊还是体贴的。罗伊脚伤期间，买饭、打水一次不落，连蒋雨的那份也包了。
  看着打完球回到教室的文清，罗伊灵机一动，对蒋雨说，“把你手机给我。”
  蒋雨虽不明所以，仍乖乖照做了。
  罗伊来到还未落座的文清身边，轻描淡写地说， “借你手机用一下，我打个电话。”
  文清想都没想便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放到罗伊手上，继而去拿课桌里的矿泉水喝。
  待罗伊再次回到教室时，蒋雨的手机通讯录里已经多了一个名字，“宋楚琰”。
  幸福来得太突然！
  蒋雨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喜欢十一个数字的排列组合。就算不联系，只是看着，笑容也会不经意爬上嘴角。
  “你不联系他吗？”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球场上来去如风的身影，罗伊问蒋雨。
  拿到手机号已经两周了，蒋雨却连一条短信都没发出去过。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刚看着宋楚琰投进了一个三分球的蒋雨眼角微弯。
  天知道她辗转反侧了多少个夜晚，一次次键入，又一遍遍删掉。
  罗伊此刻无法理解蒋雨的心情，那种苦涩又幸福的心情。只觉得默默喜欢一个人的蒋雨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看不见的光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的目光太热烈，打完球回教室的宋楚琰突然抬头往她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和三层楼的高度，罗伊和蒋雨像是被□□的红外线瞄准似的，吓得齐齐蹲下了身，躲在护栏后面，惊魂未定地看着对方傻笑。
  难道，这就叫做贼心虚？
  这么远，根本无法确定那道目光的落点，她们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只是在活动颈椎。
  期末的好处就是近在眼前的长假，而坏处是更近在眼前的考试。一中真是一点都不怕麻烦，期末考彻底打乱班级，再按年级排名分考场，这样每个考场的考生基本上都在同一个分数线上，就算抄也抄不出个花来。简直是“灭绝人性”……
  考完数学，罗伊和唐雪一边从考室回教室一边讨论最后那道大题的答案。作为班上仅有的两个排名在年级前二十的女生，罗伊和唐雪被分到了同一个考场。突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罗伊的视线。想不注意都难，那个身影足足高出了人群半个头。
  宋楚琰正在和他身边的一个男生聊着什么，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而他身边的男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人群熙攘，罗伊也不确定。那个方向似乎离她不远。
  罗伊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呢大衣，和宋楚琰的大衣是同一个品牌，看着有点像情侣装。如果那个男生看的真是自己，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罗伊正呆呆地想着，看到旁边的男生跟宋楚琰说了句什么，然后宋楚琰突然笑着伸手勾住了对方的脖子。被锁颈的男生忙拍着他胳膊求饶不迭。
  宋楚琰平时虽然不算冷若冰霜，却也不是那种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的阳光大男孩儿。罗伊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惊讶之余，笑意不知不觉爬上了嘴角。